直到人潮散尽，空荡荡的操场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施池鱼才像从一场漫长的窒息中缓过神来。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觉得有点不真实。
惊讶、庆幸、激动，还有一丝明知道对方只是在替自己解围、所以更不是滋味的心酸。
他喜欢柏川璃，但从来没想过要在这种情况下、用这种方式让她知道。
他不想把她扯进来，不想让她在这幺多人面前面对一场莫名其妙的告白，不想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出回应，更不想让她承受那些好奇和怀疑的目光。
施池鱼觉得自己很差劲，柏川璃肯定不是真的想和他交往，只是看不下去他在众人面前那样狼狈，顺手递了个台阶。
正因为她做得太体面了，他才更愧疚。
她本来不用经历这些的，是他把她卷进来的。
他的喜欢，非但没能给她带来任何美好的东西，反而成了一桩麻烦，一场她不得不应对的闹剧。
施池鱼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喜欢柏川璃，因为他连保护自己的心意都做不到，又怎幺保护她？
真难受。不是为自己委屈，是为这份心意被弄脏了而难受。
男孩把信和盒子重新贴身收好，掌心覆在胸口的位置。
心跳隔着那封写满心意的信传上来，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定，像是在替他确认——不管别人怎幺看轻他、糟践他，这些记忆是真的，他的感情也是真的。
事情表面上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放学后，施池鱼慢慢开始收拾书包。
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男孩故意磨蹭到最后，不想被人看见，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他把书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背上肩膀。
空荡荡的教室被夕阳染成了暖橘色，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值日生大概也忘了。
施池鱼看了一眼窗外，天边的云被烧成了金红色，很好看。
推开教室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还有书包带子摩擦校服的细微声响。
走了几步，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黄昏的凉意和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施池鱼握紧包带，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他记得，柏川璃用的洗衣液就是这个味道。
那种香气很淡，平时要离得很近、或者风刚好从她身边吹过来的时候才能闻到。
他早就注意到了，他就是那种会把喜欢的人身上每一个小细节都默默记住的人。
可这里为什幺会有这种味道？
施池鱼顿住脚步，循着风来的方向擡起头——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是柏川璃。
女孩手里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在瞳仁里点出一小簇跳动的亮。
落日余晖从窗外大片大片地涌进来，将她整个人浸入一层暖融融的橘金色中。
白衬衫领口被染成淡淡的蜜色，发丝边缘泛起毛茸茸的光圈，就连垂落的睫毛尖上，也像沾了碎碎的金粉。
听到脚步声，女孩擡起头，看到是他，不慌不忙地把手机屏幕按灭，顺手揣进校服口袋里。
“一起回家吗？”
柏川璃歪了歪脑袋，笑意从嘴角漫到眼睛里。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瞳仁映得亮晶晶的，像两汪融化的琥珀。
“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