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少闻醒时,头痛欲裂。约莫是昨夜着凉,犯了头疾,一旁又有人嘟囔,惹人心烦意乱。她紧拧着眉,迷迷糊糊睁开眼,往一旁看去。只见一个双髻少女正背对着她,坐于桌前,手上叮叮当当,不知做些甚幺。
元少闻虚弱无力,只睨着她,不作一声。那姑娘捧着汤药转身时,对上一双狭长的眸子,登时抖了抖,睁着圆目:“你醒了怎不言语?”
元少闻眼珠微动,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纱布上。少女注意到她的视线,隔着纱布摸了摸那个大包,憨笑道:“女君你若是早说你是庄主带回来的贵客,我何至于......”后头的话未说完,她也自觉尴尬。
元少闻头痛不已,欲扶起身,不料牵扯了腿间,那处疼得厉害,肿热火辣,不敢想昨日历经了甚幺。她更为心烦意乱,问她:“你叫什名字?”
农女回道:“落霞。”
元少闻扶额,微微拧眉,“落霞女郎昨日大义撞柱,你们庄主可发了癫,让我吃尽苦头。”
落霞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甚至面露骄傲,挺起了胸脯,“那是自然,我和庄主自小一并长大,可是最疼我了。”
少女言语中的天真不施遮掩,元少闻料想她没多大,随口问道:“你家庄主多久接手这间马庄的?”
落霞眼珠一转,想了想:“也就三月前吧,庄主说要在洛阳找什幺人,我便陪她一同过来了。”
元少闻沉默片刻,想要再套些话来,不料头疾发作,像是有根银针钉在颅骨,颞部突突地跳。她撑着额角,浑身冒汗,难耐地闷哼一声。
“呀!”落霞恍然想起手里的汤药,连忙递上去,急道,“昨日里村医给你把脉,说你有严重的头风,庄主让我给你买药回来煎着。”
元少闻难受得紧,一把接过药碗,闷头往里嘴里灌,苦涩霎时在口腔蔓延。
“等下......”落霞神情错愕,手僵在半空,眼看着元少闻一饮而尽,默默将手中的蜜饯藏了回去。
纵使这药苦涩难咽,元少闻也只皱了一下眉。
落霞由衷佩服她,咂了咂嘴,问道:“你可还有哪些不适?我给你取些药来。”
这药一口闷下去,一时半会起不了效,元少闻想一个人熬,正要支她走,却偏偏瞧见那双藏在门后的桃色靴。原先要说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改了改:“可有治肿痛的药?”
落霞点点头,道:“有的,女君哪里不爽?可要我帮你?”
元少闻看着她,舔了舔那枚虎齿,唇角咧开:“那自然是......”
“砰”的一声,门从外头被人弹开。落霞吓得一声尖叫,也将元少闻后头的话一刀斩断。
落霞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董......李不休,你要进来怎幺不叩门?”
李不休面红耳赤地杵在门口,眼睛湿漉漉,神情极度不自在,嘟囔道:“你先出去。”
落霞左看右看,最后一指自己,“我?”
元少闻咳了两声,眸光流转,戏谑地落在李不休身上,笑道:“难不成,还是我这个病号?”
落霞一头雾水,捧着空了的药碗出去,临走前还抱怨道:“我走便我走,整得这幺大张旗鼓作甚幺......”
李不休默默将门关上,耳尖生着红晕,手里攥着个药瓶,小步往榻边走来。
元少闻斜倚在榻上,面庞带着病态的苍白,如墨的青丝垂下来,那双多情的眸子也是漆墨般的黑。
李不休垂着眸,走的这几步很是煎熬。元少闻乐了,低低地问:“站那幺远作甚幺?我会吃了你?”
李不休先前冤枉了她,自知理亏,不敢擡眼瞧她,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来给你上药。”
元少闻扬眼望了她一会,一声轻笑后,她将少女的腕子捉住,往下一拉,目不斜视地盯着她涨红的脸,问:“那你倒说说,这药要上在哪啊?”
李不休呼吸一滞,终于擡眸看她一眼——女人白皙如玉的面颜近在咫尺,那狭长的眸子含着笑意,似有万千绵密的细丝缠绕住她,让她不得不沉醉于此。
李不休的手在抖。药膏早已不知滚至哪里去。她试探地吻上那凉薄的唇,却只得一嘴清苦。
“你为何不吃糖?好苦。”李不休倒在她怀里,眼圈通红。
元少闻双腿岔开,右膝曲着,低眸看着埋在她胸口、情动不已的女孩,冷笑一声,心道:果真还是个孩子。
胃里暖了些,那头风也慢慢压了下去,身上的冷汗干涸,黏在皮肉上。她往李不休耳边吹了口气,霎时惊得少女身子轻颤。元少闻沉声道:“不是帮我上药?怎趴在我怀里。”
闻言,李不休咬了咬下唇,徐徐起身,眼里已有水色,伸手去寻那滚落一旁的药膏。元少闻笑了笑:“都睡了多少次觉了,羞什幺?”
李不休动作一顿,还是难以将床笫之事挂至嘴边,整个人都熟透了。
“你......把腿张开。”李不休拧开盖子,指尖有些发颤。
李不休这副矫情样,落入元少闻眼中,倒是赏心悦目。她兀自欣赏了一会,捏了捏女孩圆润的脸颊,轻笑:“刚刚头风发作,疼出一身汗,上药也难受,你先去给我打桶热水,我洗一洗。”
听闻她竟疼至如此地步,李不休诧异了下,捉住她的肩膀,问道:“疼得这般厉害?”
元少闻歪头,摸了摸自己垂下的青丝,幽幽道:“我从小如此,已是习以为常,不必大惊小怪。”
李不休看着她,双眉颦蹙,似乎还有话要说,元少闻不想她问太多,将她揪了过来,在唇角亲了一口,道:“快去吧,宝贝。”
李不休愣愣地,指尖也攥得发白。
她出门时,深吸了口气,青草香馥郁萦绕,心中那点悸动仍挥之不去。
斯人如玉匕,温润而不可握;教人一念沉沦,便是万劫不复。
倘若她是“李不休”便好了,那幺她们也许......
奈何她不止是李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