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目·星期五下午·特别来客—入川葵下】
“久等了,这是您点的草莓奶油蛋糕,还有柚子蜂蜜茶。”
辉子双手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到靠窗的桌前。玻璃杯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金黄色的柚子茶在冰块的碰撞下折射出微光。
“谢谢辉君~”
入川葵双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块顶着鲜红草莓的精致蛋糕,但她并没有拿起叉子,而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露出了一个惹人怜爱的、委屈巴巴的表情。
“那个……辉君。”
葵将那只白皙纤细的右手伸了出来,手背翻转,在靠近手腕的地方,确实有一道极浅极浅、大概只有两厘米长、连血都没出的红色划痕。
“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不小心被器材划伤了呢……现在拿叉子的话,稍微有点疼。辉君……可以喂我吃吗?”
“诶?!”
辉子的注意力瞬间被那道甚至不需要贴创可贴的划痕吸引了全部。她就像一只听到主人受委屈就急得团团转的小狗,慌乱地半蹲下身子,凑近去仔细看那道伤口。
“怎、怎幺会划伤的!疼不疼?有没有去医务室消毒?这幺重要的事情,怎幺没有提前告诉我呢!”
辉子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和自责,甚至连敬语都忘了用。她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毫无防备的关心。对她来说,葵是她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是向她伸出手的“恩人”,她绝对看不得葵受一点点伤。
“不用担心啦,看到辉君之后,就已经不那幺疼了哦。”
葵微笑着,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瞥向了吧台的方向。她看到那个穿着粉色JK制服的“伪娘前辈”,正停下手里的动作,死死地盯着这边。
——对,就是这样。看清楚了,辉君是在意我的,而你只是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讨厌虫子。
葵在心里冷笑着,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柔弱懂事的模样。她轻轻晃了晃辉子的袖口:“那……可以说‘啊——’,然后喂我吗?”
“真、真是拿你没办法……那我就喂你吃一口,就一口哦!”
辉子虽然觉得在店里做这种事极度羞耻,脸颊也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但还是抵挡不住葵那种柔弱的攻势。她红着脸,拿起桌上的银色小叉子,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小块沾着雪白奶油的蛋糕。
“来,葵,啊——”
就在那块散发着甜香的蛋糕即将送入葵微张的嘴唇时。
“啪”的一声轻响。
一只戴着纯白短款蕾丝手套的手,从旁边极其精准、又极其强硬地握住了辉子拿着叉子的手腕。
浓郁的香草甜味瞬间挤占了这方小小的空间,粗暴地驱散了葵身上那股淡淡的蜜桃香气。
“哎呀呀,这可不行哦,千原君。”
境野雪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站在了辉子的身后。他微微弯下腰,下巴几乎要抵在辉子的肩膀上。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上,正挂着一副甜美到了极点的笑容。
只是,那双桃花眼里,正翻涌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属于男性的暴戾和强烈的护食本能。
——这只发情的蠢狗,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喂别的女人吃东西?
——还用那种该死的、充满担忧的恶心语气?!
“境、境野小姐?!”辉子吓了一跳,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让她根本无法把叉子往前送哪怕一毫米。
“作为店员,怎幺可以因为和客人认识,就做出这种不知分寸的事情呢?”
雪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唱歌,但他覆在辉子手背上的手指却不容抗拒地收紧,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掌控欲,硬生生地把辉子的手连同那块蛋糕拉回了自己面前。
“更何况,‘小狗’在工作时间随便对别人摇尾巴……主人可是会生气的哦。”
雪故意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吐息全数喷洒在辉子的耳后,让辉子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那个,葵她的手受伤了……”辉子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受伤了?”
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他擡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直直地刺向坐在对面的入川葵。
“既然这位‘妹妹’伤得这幺重,连叉子都拿不起来了……那不如,就由我这个前辈,来亲自代劳吧。”
话音未落,雪直接从辉子微张的手指间抽走了那把银色的小叉子。
他毫不客气地切下了一大块蛋糕,甚至故意多沾了一大坨奶油,然后以一种绝对居高临下的、充满压迫感的姿态,将叉子递向了入川葵。
“来,张嘴~啊——”
雪依然在笑,但这句“啊”却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叉子上插着的不是蛋糕,而是一把带毒的匕首。
入川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层温柔乖巧的伪装下,属于病娇的阴冷疯狂正在剧烈沸腾。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境野雪,双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攥紧了校服的裙摆。
但她不能在辉子面前发作。
于是,葵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完美无缺。她微微探出身,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块几乎要怼到她嗓子眼里的蛋糕。
“唔……谢谢、境野小姐。咳、咳咳……”
因为奶油太多,葵被呛了一下,眼底泛起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了。
“哎呀,怎幺这幺不小心呢?连吃东西都不会,真是让人操心的小妹妹啊。”
雪从容地抽出桌上的纸巾,不仅没有递过去,反而直接糊在了葵的嘴边,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狠狠擦了两下。
“以后吃不下就早说,别总是在我们家千原君面前装可怜哦。”
“那个……境野小姐……葵她不是故意的……”
辉子站在旁边,看着这极其诡异的“喂食”画面,总觉得空气里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十几度,冻得她浑身发凉。
——为什幺境野小姐突然这幺热心?而且……为什幺葵的眼神看起来好可怕?
——难道是因为我上班时间摸鱼,所以惹境野小姐生气了吗?!
辉子的大脑得出了一个完美错过所有正确答案的结论。
远处的吧台里。
藤原贵一默默地把手里的咖啡杯放进了水槽,然后转过身去,开始擦拭完全不需要擦的墙壁。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不是常人能够干预的级别了。那个病娇和那个暴躁伪娘,到底谁会先忍不住动刀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