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顾念拿着小行李箱站在家门口,楼道声控灯还没亮,门里很安静,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她推开门。客厅纱帘拉着,暮色从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暗色的光带。
冰箱上贴着几张便签。最上面那张写着:“周六下午,团团回来。”旁边还有一张被撕掉一半又粘回去的:“周二晚上视频,她说微积分有点难。虽然高数好久没碰了,但给她讲应该还行。”
她正看着那些便签出神,阳台门被推开了,顾秉文走到她面前。
他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他伸出手,把顾念的行李放到一旁,问她:“怎幺没发消息?我以为你会发个消息说几点到,我好下楼接你。”
“想给你一个惊喜。”顾念仰起头。
他听到这句话,浮起一个笑容:“微积分笔记带了没?上次视频你说不定积分有点难。爸爸至少经济学出身,所以吃完饭我帮你看看。不过不定积分那块可能有点生疏,极限和导数还行。”
“带了。”她乖乖巧巧的点头,“要抱。”
顾秉文伸手把她从玄关拉进怀里,收拢手臂。
他抵着她的头发,安静了片刻,像是忍了一周的念想终于找到了出口:“抱多久都行。”
晚饭后,顾念在沙发上翻着微积分笔记。顾秉文坐回她旁边,把辅导书往她那边挪了挪,从她手里接过那支带荧光标记的笔,低头看她笔记上的那道不定积分题。
笔尖轻轻点在等式右侧那行推导上,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给她细细讲了一遍步骤。讲完后他把笔放下:“你妈当年跨专业考研,微积分零基础起步,每天起来背公式刷题。”
“你是不是也讲给她听过。”顾念擡起头看他。他们靠得很近,她的眼睛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顾秉文靠在沙发上,辅导书还摊开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往她那边又靠了一点:“是。”
“第二个是不是我。”她垂着眼,睫毛在暮色里轻轻颤了一下。
顾秉文他把辅导书合上,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正对着她:“不是第二个。是唯一一个。以前她坐的这个位置、问的这个问题、靠的这个肩膀,今天是你。下周你回来,还是你。不是替补,不是继任,不是因为她不在了所以换你。你就是你。”他停了一下,“念念,这不是排序题。她不需要被抹掉,你也不是任何人。”
周日下午,顾秉文难得在家。顾念拉着他的手,“你今天是不是不忙。”
顾秉文看着顾念,她穿着那件淡蓝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仰着脸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慢慢握住她手指:“今天想陪你,所以不忙。想去哪?”
顾念拉着他,慢慢凑近,“我们今天呆在家里看书好不好。”
顾秉文低头看她,她的手指正轻轻攥着他的手指,掌心温热,指尖微凉,声音也是软软的,人也靠得那幺近,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很好闻的清香。
顾秉文反手握住顾念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好。书房我们一人一半,落地灯旁的沙发归你,书桌归我,一起看书。”
他牵着她走进书房。书桌上摊着他中午带回家的文件,落地灯没开,日光从西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晕。
他正要往书桌那边走,顾念拉住了他的手:“我们不可以一起看吗?”她坐在小沙发上,仰头看他,眼睛像是覆盖了层薄薄的水雾。
顾念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旁边,顾秉文看到她那双像盛着水的眼睛,顾念靠得很近,沙发垫子微微凹陷下去,把他们两个人拢在一起。
“……可以。”他偏头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纱帘漏进来,顾秉文抽出旁边书架的书。
顾念靠近他,慢慢的靠在他的怀里,动作很轻。顾秉文把手里那本书放在沙发扶手,然后擡起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透过家居服的布料,熨在他胸口。
顾秉文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发梢,拿过一旁的毯子往上拢了拢,盖住顾念蜷在他怀里的膝盖。
顾念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细长的胳膊也顺势放在他怀里。
她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胳膊自然地搭在他怀里,手指轻轻蜷着,指尖抵在他胸口。
顾秉文搂着她,微微侧身,从旁边书柜抽出一本旧的诗集,书脊已经泛黄,书页卷边。
他把诗集放在她手心里,让她拿着,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翻开,扉页上有一行褪色的铅笔字,是她妈妈的笔迹,写着:“顾秉文,京大图书馆,1992年秋”。
“这本诗集,是你妈妈送我的第一本书。那时候她在图书馆,我在对面假装看书,她忽然站起来走过来,把这本书放在我面前,说‘同学,这本书很适合你’。我低头一看,是一本爱情诗选,扉页上已经写好了我的名字和日期。后来我问她是不是早有预谋,她说她观察了我很久,总是假装路过。”他靠回沙发,手臂重新环住她的肩膀。
“那我们一起看,算第一次吗?”顾念听到头顶的声音,微微擡眸,刚好能看见他的唇,唇薄且形状完美,在暮色里轮廓分明,“还是……你和妈妈也一起看过。”
顾秉文正好对上她微微擡起的眼睛,她靠在他胸口,细长的手指还搭在他手背上,指尖凉凉的。
“看过,那天我和她一起看了半本。后来她不在了,这本诗集我一个人翻过很多次。但和你一起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只有你,会靠这幺近。”顾秉文把诗集放在她膝盖上,手臂重新环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
“那你以后只能和我一起看。”顾念的手指拂过扉页上母亲写下的那行字。
顾秉文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发顶上,然后他拿起一旁上的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顾念,家里,今天和以后。”
顾念看着那行飘逸的字迹,墨迹还没干,在阳光微微反光。
她靠在他怀里:“我给你念诗好不好。”
“……好。”
顾念随手翻开一页,诗歌很美,是爱情和亲吻的过程,她声音好听,尾音微微发颤:
“……如果你的唇碰过我的眼,我不会睁眼;如果你的唇碰过我的鼻尖,我不会躲开;如果你的唇触碰我的唇,我只会应你……”
顾秉文靠在沙发上,手臂环绕着她,诗集被他们两个人的膝盖托着。她擡起头时,正好对上他低垂的目光,书房外的光晕落在她睫毛上,湿漉漉的。
“这首写得很好。你念得也好。”他的声音从她耳畔拂过,带着热气,“刚才念到中间,你停了一下。”
“爸爸觉得呢?”她仰着头,距离近到他低头就能碰到她的唇。
他把目光从她嘴唇上移开,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像是在等我的回应。”
顾念的手攥紧他的衬衫,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问。
“闭眼。”顾秉文垂首。
顾念睫毛一颤,闭上眼睛。
“所以我的回应是,”她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眼上,停了一拍才松开,声音暗哑,“诗里写的那些,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生……我会按你念的顺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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