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虚幻的,但现实是真的。
艾利希亚今晚依旧睡得不错,毕竟怀里抱着优莉。手臂规规矩矩地环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鼻尖全是他喜欢的味道,正做着一个毫无意义但很舒服的梦,忽然就听见怀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极轻极软的声音。
艾利希亚动了动,起初以为优莉醒了,结果低头一看,她还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脸红红的,呼吸又急又浅,正含含糊糊地说着什幺。
“艾利希亚的优莉……最喜欢……被当成小杯子……”她声音又软又湿,还带着哭腔。
艾利希亚僵了一下,连带着某个一直很精神的地方都差点跳起来。
不是吧,这算什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说她白天实在太难过,潜意识在梦里补偿他?他当然不认为优莉会突然开窍。
于是艾利希亚思考了一下,身为月亮家族的独子,入梦术这种东西,他很小就会了,虽然说入梦术不算完全无害,但进的若是自己伴侣的梦,倒也不会出什幺事。
艾利希亚闭上了眼,银色的魔力在黑暗中极轻地漫开,像月光渗入水面,片刻后,他的意识也缓缓坠入了那片光里。
他要去看看,优莉到底梦见了什幺,到底是怎样的梦,能让她连在现实里都湿了。
看到了自己在站立抱着操干优莉什幺的,艾利希亚脑子有点乱乱的。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尤其是操着优莉的那东西顶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优莉肯定不是主动去想这种色色的事情,那幺罪魁祸首应该是他本人——某一个和现世自己的选择不一而促成的另一个自己。
这种存在,充其量只是他执念下的产物,是他藏在最深处那一点阴暗面的投影。
未来和可能是非常复杂的说法,现世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选择和随机,而这种事情加上一点点的可能又会触发各种各样的未来。
这些未来不过就只是一种未来而已,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现世,但如果优莉本人有群星的庇佑那种东西,会被群星开小门,在梦中看到其他选择会出现什幺结果。
而很明显,这个黑化气质拉满的自己,就是死了也要抢他老婆的混蛋。
艾利希亚把已经失神的优莉抱起来安抚,掌心贴着她汗湿的后背,声音里都带着凉意:“死人东西,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优莉吗?”死人东西眨了眨眼,脸上仍挂着那副又凉又艳的表情,声音轻得像从棺材缝里漏出来:“优莉在这方面一直都只有一个啊。”
艾利希亚沉默。
什幺叫,只有一个?
这其实不太正常,人的选择是很多的。在每一个岔路口,都会衍生出无数种可能,有的可能选择学业,有的可能选择家庭,有的可能甚至根本没有和他产生交集,怎幺可能在所有可能性里都只有一个优莉。
死人忽然露出很嫉妒的丑恶嘴脸,像把最阴暗的念头剥开给他看:“因为所有和你生命相关的选择,优莉都只选择了救你啊。”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已经死掉的他,是悖论,是不存在的可能性。
哈,所以才想乘虚而入。
因为真正的艾利希亚在生命安全中一直都被优莉牢牢选择,无论哪个节点,她都没有松手,没有放弃他。
这也意味着,他幻想的死亡世界,其实是他自己强加给优莉的、唯一的污点。
不愧是悖论,优莉所有的选择都是救他,那幺群星想让优莉看到的那天晚上的其他选择,理论上是不存在的。
但是艾利希亚这里有强行让自己死亡的臆想,说到最后是自己坑了优莉。
对,这个悖论甚至不是可能性,他只是臆想,是他艾利希亚本人的臆想,是他自毁的念头,强塞进优莉梦里,变成这场荒诞的香艳噩梦。
艾利希亚知道这些后,整个人都静了一瞬,像被自己打的,他收紧手臂,把优莉往怀里按,银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死人还在对面幽幽地笑,像在说“你懂了吧”。
他忽然很想杀人。
哪怕对象是他自己。
艾利希亚自然不会对自己下手轻点,出手又狠又快,银光闪过,那个和他生着同一张脸的死人被劈得鲜血淋漓,苍白的皮肉翻卷,却还挂着笑,像一点都不知道痛似的。
可越打,他越觉得像在自残,像把那些藏起来的烂念头都从自己骨头里剔出来,他砍到对方半死不活不活时,衣角忽然被一只手扯住了。
是优莉,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眼神也还蒙着雾,整个人看上去不太聪明,像刚被从过深的水里捞出来一样。她腿上还沾着干涸的精液,却硬是撑起身子,擡脚踹了地上那死人两下。不轻,也不重,多少带着点泄愤的意思。她嘴唇抖了抖,才低声说:“艾利希亚……变态……都是。”
“对不起,优莉。”艾利希亚几乎是瞬间软下来,伸手去扶她。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像怕再吓着她。可不等优莉回应,旁边那滩半死不活的人形忽然擡起染血的脸,喃喃道:“不可以,不可以分手。不可以的……”
优莉只是脑子里面想想,嘴巴还没动,就被那东西读到了,僵了半秒,后知后觉。
完蛋了,忘记有个读心挂。
艾利希亚自然也秒懂了,他的表情堪称完美又温柔,像什幺都没发生一样微微笑起来。
但优莉觉得那笑底下已经有点崩坏了,像冰面裂开几道细纹。他看着她的眼神又深又黏,声音轻得像含着一颗糖,每个字都裹着极危险的甜:“只是想想也不可以哦,优莉。”
“我错了……”优莉小声说,像只刚被淋了冷水的小鸡崽,蔫头耷脑地缩在他怀里。她知道现在说什幺都虚,但总得先认个错,不然这人能一直笑里藏刀地看她到地老天荒。
“嗯,你错了。”艾利希亚应得极快,语气温柔得不像在生气。可越温柔越让人发毛,他越这样,优莉越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他还在轻轻替她擦脸,指腹又凉又稳,像在给一块易碎的玉拂灰。
“……对不起,艾利希亚。”优莉把脸埋下去,额头抵着他的肩,声音含混又诚恳。
“不接受。”他回得干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优莉浑身一僵。不接受。也对,他这种性格能接受才有鬼。可她是真的没办法了,身体还残留着被那死东西折腾出的感觉,脑子也还混沌着,连站都站不太稳,哪有力气再去哄他。
一旁被砍得七零八落的读心挂忽然低低开口:“他说除非你和他也做色色的事情,否则绝对不会原谅,反正也是梦境里面什幺的……”那声音像风从破窗里漏进来,又湿又凉,偏生要把艾利希亚没说出口的念头全抖出来。
艾利希亚面色微变,灰眸扫过去一眼,像要再补一刀。“……读心,真讨厌啊。”他轻轻说,却没有否认。
优莉看看他,又看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笑面鬼,不太敢吱声。
艾利希亚凑近读心挂,面无表情地伸手,按上那摊东西的胸口。银光漫开,那具和他生着同一张脸的躯体像雾一样被吸回他掌心,连血带骨,通通没入他的身体里。
本来就是他自己,所以吸收起来毫无滞涩,像把一段被剥出去的恶意重新吞回腹中。
优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今天这一切都很掉san。梦里的灵堂、黑白的鬼差、棺材里的尸、还有眼前这个人一口吞掉了另一个自己。
她觉得自己能撑到现在还没昏过去,已经算得上精神坚韧,只是隐约觉得,艾利希亚在某些方面好像有一点点更疯了。
对,更疯了,而且疯得很稳定,稳定得让人心惊,她没敢说,只是在心里小小地打了个转。
“是这样没错啦。”艾利希亚偏头看她,眼睛还泛着未褪的红,语气却轻快得不像刚杀完“自己”。
“我刚刚没有说话吧?”优莉一愣,后背窜起一小片寒意。
“是没有啊。但是读心这个能力很好用,不是吗?”艾利希亚笑了一下,温温柔柔的,他朝她走过来。
看优莉有点凄凉的惨惨模样,艾利希亚好心的帮优莉缓解了一下压力。
“没事的啦,不是常驻的能力,只有在梦里面才能读到优莉的心声啦。”艾利希亚笑得无害,声音也软下来,像在安抚她。可下一刻他就补了一句,“原来优莉喜欢白毛红瞳?”
优莉呆呆地望着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对哦,记忆也拿到了啦。”艾利希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作业借我抄一下”。
连记忆都收下了,那个死人的、还有她被那死人抱在怀里时的所有反应,他全都知道了。
“我不是出轨对吧?”优莉下意识问,虽然自己也很清楚那都发生在梦里。梦里的身体甚至都不是真的,可心理上的背叛感却挥之不去。毕竟那个艾利希亚也是艾利希亚,可又不是她的艾利希亚。
“当然不是了,优莉。”他回答得很快,温温柔柔的,没有一丝责备。但下一句就来了,嗓音轻得像贴着耳膜,“只不过我还是生气,还是吃醋,还是非常非常地嫉妒哦。”
“嫉妒?”优莉困惑地重复。
“嫉妒我抱着优莉睡觉的时候,有坏蛋可以把优莉拆吃入腹啊。”他说这话时还笑着,灰眸弯成极柔的弧度,却让优莉觉得那笑像浸过冷水的刀,不割人,只贴着你皮肤一寸寸滑。
优莉彻底无招了。
嘴长在他脸上,心也被他读了个透,她还能怎幺办,只能站在原地,由着他靠过来,轻声细语的慢慢说:“所以优莉要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