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只有一间冲凉的浴室。程天朗抱着陈宝珠进去,快小半个钟头还没出来。艾尔肯想着,怎幺也该洗完了,他还想找宝珠把话说清楚。
他走到浴室门口,刚要擡手敲门,里头的水声混着人声传出来。
“别搓那里……嗯……程天朗,我站不住了。”
“老婆,你不是逼痒得发骚吗?”
“嗯……程天朗……啊……”
“屌!这奶子到底怎幺长的?怎幺又大了,一个奶子,两只手都玩不过来。”
“别咬,轻点,程天朗,你欺负我。”
“还敢不敢当着老公的面,跟别的男人发浪了?”
艾尔肯的手停在半空。
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艾尔肯没碰过女人,那档子事里头是什幺光景,不用人教,他也想得出来。
只是他想不通,这种事真就这幺勾人?连性命都可以押上去,就为贪那片刻快活?
宝珠同他讲过,八岁之后是被哥哥带大的,那个哥哥,能趁她睡着,抱着她出去看牙,意思就是,他进她的卧房,来去自如。
哪门子的哥哥,可以随便出入继妹的卧室?
听着浴室那边飘过来的腻人声响,他握紧拳头。
陈宝珠,到底是在什幺样的环境底下长大的?
———
陈宝珠先前喝了酒,又在浴室里被程天朗压着弄了一个钟头。程天朗把她抱出来时,她早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程天朗给她擦身子、吹头发。宝珠素来爱裸睡,可船上还有别的男人,不能由着她,只好拿衣服给她穿上:“老婆,擡下屁股。”
“老婆,你的奶罩好香啊。”
“程天朗,疼……”
收拾妥当,宝珠哑着嗓子说渴。
程天朗喂她喝了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睡吧。”
她眼皮一耷拉,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程天朗走出舱房,叫艾尔肯进去冲洗。
艾尔肯应了一声,走过床边时,脚不自觉顿住,她睡着的样子安安静静,真的很乖,很想……
程天朗瞧他停在那里,开口:“还不进去?”
艾尔肯回过神,往浴室走。
———
十分钟后,艾尔肯擦着头发、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
程天朗靠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宝珠,见他这幺快出来,瞥了一眼,目光又落回宝珠脸上。
艾尔肯没有往外走,就站在床尾,安安静静看着她。
船舱里一时寂静无声,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望着同一个熟睡的女人。
对于觊觎自己女人的男人,程天朗该是介意,嫉妒。可偏偏缠上宝珠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的位高权重。
他淡淡声讲:“她睡着的时候,真系好乖,好似细路女。”
艾尔肯素来不会幼化任何人,闻言冇应声。
程天朗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看了片刻,擡声:“出去聊聊?”
话音刚落,艾尔肯已经转身踏出了船舱。
程天朗替宝珠掖好被角,确认她睡得安稳,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两人在甲板对坐,刚从海里折腾完,程天朗肚子饿得慌,喊厨师捞了些新鲜鱿鱼、海货,就地架火烧烤,又开了冰啤酒,艾尔肯照旧饮椰汁。
海风咸湿,烟火滋滋作响。
聊什幺好呢。
绕来绕去,程天朗最想搞清楚的,还是艾尔肯跟宝珠到底是什幺关系。宝珠究竟什幺时候认识他的?肯定不是她刚来广州那晚。那是什幺时候?难道在美国的时候就认识了?
程天朗心里正在盘算怎幺套话,艾尔肯反倒先开口:“宝珠除了你和霍肇珩,身边是不是还有别的亲近男人?”
程天朗不正面答,反问一句:“你很介意?”
“我不介意人。我介意的是,到底是什幺东西,养出了她现在的性子和人际关系。”
程天朗转了转手里的啤酒瓶:“就算让你知道原因,又能怎样?你改得了她吗?”
艾尔肯轻轻摇头:“我没想过改变她。世俗眼里,她这种拉扯不清、牵扯不断的关系,本就不正常。我只是想弄明白毁掉她、困住她的病根到底是什幺。”
程天朗咻地擡眼,带着点冷嗤:“所以在你眼里,她现在,就是被毁掉了?”
艾尔肯语气没有波澜:“算不上彻底毁掉,但她从头到尾都是病态的。不只是人际关系,她的身体也根本不健康。不健康的身体、连带着心性、念想,没有一个能是正常的。”
“你之前还说,你会尊重她,会以她能接受的方式跟她来往。”
“对,但我也得清楚,我日后需要以什幺样的心态,跟她来往。”
程天朗骤然缄默。
他心里清楚,宝珠的身子……
海风掠过甲板。
“她八岁之后,到底是怎幺长大的?”
关于宝珠八岁之后的日子,程天朗其实并不清楚。
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是没借着社团的事去江家找过她,只是几次去了,都不见宝珠身影,后来江继笙还特意叮嘱,以后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不要拿到家里来说。他也试过到学校等她,只是宝珠日日有人专车接送,一丁点私下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看江继笙把金宝鸾母女护得这样紧,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想着保护得这般周全,宝珠在江家总归是安全的,被人看重,不会受委屈,自己到底是个古惑仔,便也再没去打扰过她。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当初,差一点嫁给江耀宗。”
“江耀宗?”
“她名义上的哥哥。”
艾尔肯听到这个答复,并不意外,他早料到是这样:“那后来,怎幺没能嫁成。”
“那个人,本来也不是真心要护她。”
这话一出,艾尔肯心里大致有数了。宝珠骨子里那份缺爱、处处拧巴的性子,到底是怎幺养出来的了。
他转脸看向程天朗:“那你呢?你是真心想护着她?”
程天朗夹起刚烤好的章鱼,咬下一口:“没碰到宝珠之前,我的日子很简单,睡觉、喝茶、斩人、收地盘钱,闷了就找女人解决一下需求,从来不去想明天,更谈不上什幺以后。碰到宝珠才晓得,就算那玩意儿的欲望满足了,心里面,反倒空虚得更厉害。”
话兜了一圈,又绕了回来:“这种事,就这幺要紧?”
程天朗斜眼睇着艾尔肯,带着点好笑:“不重要的话,两个人凑在一起做什幺。”
“可那时候宝珠才八岁,江耀宗这是侵犯儿童。”
程天朗是拿砍人当砍西瓜的角色,在他的认知里,只要双方挨埋一齐,就没有什幺强迫不强迫一说。
“你根本不明白他们那对兄妹,也不明白宝珠。当真要是硬来的,宝珠不会到今天还同他牵牵绊绊。”
“程天朗,你想过没有?她那年才八岁,她懂什幺叫侵犯?人受了伤,为了熬过去,很容易自己骗自己,把那桩丑事,当成是两情相悦。”
艾尔肯话音刚落,程天朗嗤了一声:“艾尔肯,你知唔知庙街是什幺地方?知不知道庙街那些一百五十块一晚的过夜房里,日日都在上演什幺?她八岁之前日日看在眼里,你以为她会不懂?”
艾尔肯站起身,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手都擡起来了,差点去抓一罐啤酒压下胸口那股烧上来的火气,末了还是硬生生按捺住,重重坐回椅子上。
程天朗看他这样子,只觉得费解:“你刚还不会幼化她,转头又非要认为她是个受害者?”
爱尔肯冷静下来:“你说你爱她,怎幺就不肯看见、不肯心疼她受过的伤?”
程天朗笑了一声:“是不是伤害,要她自己说了才算,你硬逼着她承认她同江耀宗的那段过往是侵害,非要替她定这个罪,到底是谁在逼害她?”
艾尔肯只觉得心里发凉,这伙人、这潭风月是非,何其熟悉?甚至比他当初抛下一切都要逃离,不愿深陷其中的泥潭,更为荒唐又阴毒!
他无论如何都不想、不会、不可能融入这泥沼!
他面色依旧沉静,喜怒不形于色,可内里的割裂与抗拒,早被程天朗一眼望穿。
程天朗得意开口:
“艾副团,我早就说过,爱上她,本就是自讨苦吃。上了这条船,这辈子,就再无回头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