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的走廊里，程尹正靠着墙喘气。
她把风衣紧紧裹在身上，可校服的湿气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
几分钟好像一个世纪，她开始打颤，开始头晕目眩。又一阵恶心之后，她双脚一软。在她即将滑坐到地上时，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搀住。
她强撑着擡眼，见是个打扮利落的中年女人。
她扎着最简单的低马尾，浅卡其色的掐腰西装套装剪裁合身。三十岁还是四十岁？从外表实在猜不出年纪。
再看第二眼，程尹才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浅褐色、像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灯一打，像罐头里的蜜糖一般，莹莹发光。
同样的一双眼睛，她在祁星宇脸上见过，也在医院里那个医生脸上见过。
“是你？”
见对方认出了自己，程尹才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她借着女人的力站稳，同时问道：“是我在做梦吗，医生阿姨你怎幺来我学校了？”
傅医生摸了摸程尹的额头，皱着眉说：“你得去医院。你家长在哪里？”
程尹垂下眼睛，道：“她们都来不了。”
闻言，傅医生思考了一下，才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等下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她就推门而入，走进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彼时，祁星宇正在辩解。面对主任的质疑，他简直要气疯了。
“不是，为什幺我说什幺你都不信呢？！”
一进来就看到祁星宇跳脚，傅医生只觉得头大。所以她一开口就是“祁星宇”的大名，直接把人吓得僵在原地。
接着，其余两人也将目光落到她身上。她朝宋观潮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主任，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主任愣了一秒，随后立马换上笑容，道：“是祁星宇的妈妈吧？坐坐坐。”
傅医生见一旁的宋观潮也没有坐下的意思，便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看大家时间都紧，主任有话就直接说吧。”
主任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随即清了清嗓子，说起祁星宇在校园里大摇大摆抱着程尹的事情。
宋观潮来得早，已经从祁星宇的辩词中听了七七八八，所以并没有什幺反应。但傅医生不一样。
她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黑得简直要滴墨。
祁星宇原本十分无所谓，只觉得黑的被说成白的，是大写的冤枉。可见到母亲的反应，他又突然觉得痛快。
“您是想说祁星宇早恋了，对吗？”
主任点点头：“现在是高三，是紧要关头。孩子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影响了各自的未来啊，是不是？”最后这一句，他是对着宋观潮说的。
话音落下，傅医生虽没有附和，脸上却写满了赞同。她走到祁星宇面前，问主任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察觉到母亲压抑的情绪，祁星宇不免思忖起了回答。待母亲又问了一声，他才对上她的眼睛，说：“是真的又怎样？”
这一句话，把主任说懵了。
同样意外的还有宋观潮。
他又一次看向祁星宇，试图从他的表情与动作中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假。
至于傅医生，几乎是一瞬间被点燃。她手连带着身体都在隐隐发抖，说话的声音也不禁提高了几分。
“你再说一遍？！”
“是的，我和程尹谈恋爱了，怎幺着？”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一个巴掌就落在祁星宇脸上。啪的一声过后，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反应了好几秒，祁星宇才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头火辣辣的一片，叫他眉毛眼睛都挤在一起。
没等祁星宇再说话，傅医生朝主任丢下一句“我会回去教育他的”，便把他拉出了办公室。
她一出门，就对上了程尹的眼睛。
刚压下去一点的怒火，又莫名其妙地升起。她别过程尹，本想直接拉着祁星宇走，可程尹那灼灼的目光，实在燎得她难受。
无奈之下，她退回到程尹跟前，问：“里面那个是你家长吗？”
她问的是全程没说一句话的宋观潮。
程尹反应过来，摇头道：“不是。”
这话把祁星宇说得一头雾水。还没等他捋清关系，母亲便松开了禁锢他的手。
“你自己回家，在家里等我。”
说完，傅医生转而牵起程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去。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宋观潮也被主任送了出来。见祁星宇一个人站在门口，他皱了皱眉。
“程尹呢？”他问。
祁星宇眨眨眼，指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说：“跟我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