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话出口后,奥罗拉反而愣住了。
因为这个称呼陌生得很,却又熟悉得可怕。
仿佛早就刻进了身体里一样。
而艾伦没有立刻应答,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没有太多情绪,却也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冰冷。
反而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柔软?不过淡淡地、转瞬即逝,如果不是奥罗拉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恐怕也难以察觉。
「醒了就好。」许久,艾伦才又开口道
嗯,只有短短四个字。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激动,当然也没有看见幼妹苏醒的欣喜,口气更称得上淡漠。
『他来出巡?出公差啊?』奥罗拉抿抿嘴,不禁在心底默默吐槽起来。
然而下一秒,艾伦却微微侧过头,对着房里的众人说了一句
「都出去。」
语气依旧平静,但却多了点帝王的威严。
「是,陛下。」
而房里的众人也立刻应声,没多久,房间里便只剩下莱奥兄妹二人。
最后一个声响,是安妮将雕刻著白蔷薇纹饰的木门轻轻带上。随即,空气恢复寂静,奥罗拉第一次觉得安静也能让人喘不过气。
「还有哪里不舒服?」艾伦走近了一些。
看着男人往自己这边靠近,奥罗拉下意识地仰起头,回答道「没有。」
不过回答完,她自己又是一愣。不是因为内容,而是语气;这不是自己平常说话的方式。
太轻了,太乖了,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是"夏洛特"在害怕吗?
她忽然想起昏迷时,那不停重复的声音。
『对不起。』
心口莫名一酸。
那不是她,但却又像她亲身经历过。
见自家妹妹垂下眼眸,艾伦也没有多问,只是擡起手,轻轻复上了她的额头。
当冰凉的掌心轻轻复上自己的额间时,奥罗拉才回过神来,小脸有些藏不住诧异。毕竟她完全没想到,艾伦会有这样的动作。
甚么意思???艾莉不是把他写得超冷淡吗???他们兄妹有这么亲密吗???还是我设定集有漏看哪页???
「烧退了。」男人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动作真的只是为了确认病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奥罗拉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确认我有没有发烧的。』
她愣住了,因为这不是推理,而是记忆。
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过脑海,那是小小的夏洛特躺在床上,少年坐在床边,什么也没说,把手放到她的额间,就这样一整夜的反复确认着,直至天明。
虽然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像幻觉,但奥罗拉确定,这是真的发生过的、属于夏洛特的记忆。
「怎么了?」
艾伦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有...」奥罗拉急忙摇头。
见妹妹又低下了头,艾伦微微地抿起嘴角,随即开口
「诺特说,高烧可能会让记忆混乱。最近若想不起来什么,不必勉强。」说完,他沉默片刻,才像忽然想到什么似地补充道「三天后,是春祭。」
「妳也到了社交亮相的年纪...」艾伦低声道,目光落在她额前散乱的金发,大手轻轻替她拨开额前几缕遮住视线的发丝。然而此刻的奥罗拉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个亲暱的举动。
因为她的脑袋,只剩下两个词。
春祭 还有 社交亮相
那两个词,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雷悠娜》的小说剧情。
"莫斯洛帝国的公主夏洛特,于十五岁那年的春祭,首次正式出现在各国贵族眼前。也是那一天,亚斯兰的新王凯撒第一次见到她。那场相遇,促成了之后两国的联姻。"
奥罗拉整个人僵住。
等等,所以...现在还没联姻?也就是说她还有机会从根本扼杀这段死亡剧情?
想到这里,她眼睛都亮了。
只要不去春祭,就能避开那场死亡联姻!
从现在开始她要继续装病、不出门、不见客、不参加春祭,一切就根本不会开始...
然而下一秒,艾伦平静的一句话,直接把她所有幻想拍回现实。
「不能缺席。」
「......欧。」
她低下头,无语了真的,就挺好的。才刚诞生不到三秒的计划,正式宣布死亡。
那自己只能换条路走了。
这也是她在心里飞快衡量局势后,所做出的重大决定。
「只是...」于是少女怯生生地开口。
艾伦挑了挑眉,像是没料到妹妹还有话要说,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奥罗拉鼓起勇气,轻启小嘴,这次语气中,带点委屈、带点哭腔,她说:
「想哥哥。」话音落下,眼眶迅速泛红
这当然不是情绪使然,这是奥罗拉拼命掐自己手心而硬挤出的泪水。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昨天才写死了谁。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
────是先抱大腿,见腿就抱,抱错了再换。总能抱到一条能救自己脱离死亡结局的腿。
然后...回家。
她这可不是什么记忆混乱,是整个人生都混乱了。
奥罗拉,即使跌下山穿成自己写的砲灰公主,也能保持在不对的时机精准吐槽自己,真不错。
想到这里,一颗泪珠缓缓滚落。
而艾伦望着那颗滚落的泪珠,向来平静的蓝色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