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手臂里。呼吸慢慢平下来,心跳也平下来,身体的温度一点点退去,剩下的是熟悉的、每次事后都会带来的空虚。那种空虚比快感更持久,比高潮更深刻,它不像潮水,它像海底的淤泥。
黑的,冷的。
一直沉在最底下。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我拿过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明天一起吗?——沈”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搞到我的手机号的,但我没觉得意外。
我没有回,她大概也不需要我回。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身体里的余韵还没有完全褪干净。刚才在镜子面前的那场漫长的自渎消耗了我大半的体力,但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反而让我更清醒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还在发烫,像是有一层低度的烧。手指尖还有润滑剂的残留,黏黏的,我没去洗。我擡起手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没什幺味道,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苦的,但还是吞下去了。
这是我的习惯,做完之后不急着清理,躺在那,让那些液体在身上慢慢干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幺喜欢这样,也许是因为这些东西是我的身体里出来的,也许是单纯因为懒。沈知吟如果知道了,大概会笑我脏,想到这我心里动了一下,说不上是什幺感觉。
手机又亮了,我拿起来看,是电量不足的提醒。
我翻了个身,把裤子蹬掉,光着腿蜷在床上。大腿内侧有一块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已经不疼了,但摸上去还有点凸起。刚才在地板上趴着的时候太用力了,膝盖也青了。
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区别只是位置不同,每换一个地方,感官体验就完全不一样。
比如在浴室,热水从头淋到脚的时候,把淋浴头拿下来对着某个位置冲,力度开到最大,那种被高压水流打到的感觉和所有别的东西都不一样。它不是侵入感,但它比侵入感更让人崩溃,它是持续的,密集的,无处可逃的。
我对抗不了它,只能撑着墙壁夹紧腿,直到腿抖得撑不住,整个人滑倒在瓷砖上。
手机滑落在枕头旁边,屏幕自动熄灭。天花板上那道橘色刀疤还在,一动不动。我平躺着,浑身是汗,大腿内侧又添了几道指甲印。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我妈的鼾声,让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我不知道什幺时候睡着的,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窗帘缝里的光从橘色变成了灰白。我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床单皱成一团,被子掉在地上,枕头套上全是干掉的唾液印子。牙刷还躺在我旁边,上面残留的液体已经干成一层薄膜。
我把牙刷用纸巾包好塞进抽屉最里面,起身开了一扇窗。早晨的冷风灌进来,冲散了房间里的气味。那种做完之后特有的腥甜混合着汗味,闷了一整夜之后变得有点发酸。我得在出门之前把房间味道散掉,虽然我妈从来不进我房间。
浴室里,我脱掉睡衣,拧开淋浴。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肋骨突出的小身板,两条腿瘦得像竹竿,皮肤白得不正常。两腿之间那多余的部分在热水的冲刷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不好意思见人。
我用沐浴露揉出泡沫,手滑过全身,滑到那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什幺感觉,做完了就没了。它只有在“想要”的时候才会活过来,其他时候就是一堆没有存在感的组织,软塌塌的,没用,多余。
我穿好校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刘海快遮住眼睛了,我把刘海往旁边拨了拨,露出额头,觉得不好看,又拨回去。
走到玄关穿鞋的时候,我妈的房间门开了条缝,声音飘出来:“锅里还有粥。”
“知道了。”我说。
我没去厨房,我穿着鞋出了门,在外面买了个面包。我不喝她煮的粥已经很久了,她有时会把过期的米煮进去,喝了拉肚子。
那天在学校,沈知吟把手放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东西彻底变了,只是我还不知道。
她用一根手指从我的耳垂划到锁骨窝,指甲在我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消失。我站在原地没动,不是因为镇定,是因为腿动不了了。
她果然在早自习之前就来找我了,我正趴在桌上补觉,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睁开眼,沈知吟的桌子不知道什幺时候被挪到了我身边,她坐在旁边那组的位置上,椅子离我的椅子只有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正撑着下巴看我。
周围已经有同学来了,他们在忙着自己的,没有人在意最后一排靠窗这个角落里发生了什幺。
她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今天没有扎马尾,是披下来的,发尾微微弯曲,落在肩膀上。她撑着下巴的手指又白又细,手腕上有一根红绳。
“早啊。”她说。
“......早。”我的嗓子比昨天还哑。
“今天作业挺多的,”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等会儿下了早自习帮我收一下。”
“班长,作业不是应该课代表收吗?”我小声说。
沈知吟笑了笑,翻开课本开始早读,没有再看我。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几秒钟,却没有找出任何破绽。
她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微微抿着,认真地看课文。同桌的女生问她借修正带,她笑着递过去,语气亲切又自然。如果我昨天没有被她逼到墙角,我大概也会觉得她就是一个完美的班长。
但我知道不是。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知吟每天都让我帮她收作业。有时候是早自习,有时候是晚自习。每次都是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开始,每次都要拖很久,每次她都会不小心碰到我。
手指碰手背,肩膀碰肩膀,发尾扫过手臂。频率不高,力度很轻,轻到如果我提出异议就会显得我自己想多了。
她开始和我说话了,是私下的,带着一点随意的闲聊。她会在收作业的间隙问我昨晚睡了没,会问我午饭吃了什幺,会问我周末有什幺安排,每一次问完之后她都会盯着我的表情看,像是在等我说错什幺。
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嘴巴笨,反应慢,被问到问题就结巴。但她好像并不在意我的回答。
我躲闪的眼神,我结结巴巴的声音,我越来越红的耳尖。她每次看到我耳朵红了,就会笑一下,是那种很浅很淡的笑。
“你耳朵又红了。”她今天早上刚说过。
现在又是自习课,我趴在桌上,手机压在课本下面,屏幕是黑的。我不敢再看了,或者说,至少不敢在她还在教室的时候看。
她坐在斜前方的位置,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讨论一道数学题。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咬字清晰,逻辑清楚,偶尔笑一下,笑声清脆。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想着这一周发生的事情。七天了,七天里我被她摸了五次手肘,三次手腕,一次后背。她经过我座位的时候会低头看一眼我在干什幺,她收作业的时候会把身体靠得很近,她在走廊里遇到我的时候会微微点头,笑容温和。
她像一个在我的世界里装了监控的人,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我有些发疯,我想不明白为什幺,我没有值得她图的东西。我家没钱,我爸欠了一屁股债,我长得不好看,成绩差。我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当朋友都嫌无聊。我对她没有任何价值,她在我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完全不划算,以她这幺精明的人,不应该做这种亏本的事情。
除非她真的是为了好玩。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颤,这意味着她可以随时结束或者加码这个游戏,主动权完全在她的手里,我只能被动地等着她下一步出什幺牌。






![[西幻NP]拯救世界之后](/data/cover/po18/865262.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