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材所剩不多,鹿蘅还不甚清楚这东西确切为何对其他雄兽有如此大用。
只是得想办法用完前找到
这日裴烬雪踱进药房,倚着门框看她碾药。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妳先前说,懂调理雄兽的身子。」他把玩着指间的玉戒,语气像在谈一笔买卖,「本相那味壮阳的药材,金贵、伤本,不能久用,妳也是知道的。」
他尾尖一挑,把一串药库的铜钥匙,扔在她面前的案上。
「开一帖温养的方子,把那味药替下来。药库随妳取用。」
鹿蘅垂着眼,没有动。
「调得好,本相重重有赏。」他笑吟吟地补了一句,「调不好……」
他没说下去,只拿那双含笑的眼看着她,看得人后颈发毛。
半晌,又慢悠悠地添了一句:「丑话说在前头。方子,府医会先过目;药,先由下人试。甭想借机对我做手脚!」
鹿蘅伸手把钥匙拢进袖中,垂首行了一礼。
她没有擡头,所以没看见裴烬雪离开药房前,在门口短暂驻足仰头深吸,试图找到那近日萦绕心头的气味。
什么壮阳药材。他心里冷笑。库里连一片渣都不剩了。
他要看的,是这头哑鹿到底能开出什么方子来;也想看看,她那身说浓不浓、说淡不淡的怪味,究竟跟他那场太真实的淫梦,有没有干系。
而药房里的鹿蘅,只觉得心口怦怦地跳。
药炉、药库,还有一府肯替他试药的狐。
她琢磨了许多天、却一直不敢伸手去碰的东西,这头狐狸亲自送上了门。
◆ ◆ ◆ ◆ ◆
狐相的差事一落到头上,鹿蘅在府里的日子就换了个过法。
白日里,她是那头奉命调药的哑鹿药修。药房的门对她敞开,老管事的腿疼、帐房狐的颈项僵硬、浆洗房郁郁寡欢的母狐,一桩桩经了她的手,药到病轻。
「哎唷,这头哑鹿有两下子啊。」老管事捶着自己那条瘸了十年的腿,逢人就说,「我这腿阴雨天疼得睡不着,她给我熏了三回,昨儿下雨我居然睡到天亮。」
「相爷哪里寻来的?」
「工寮牵回来的,那时还说是头不吱声的低智母鹿呢。」老管事压低嗓子,「这鹿是哑,哪有半分蠢啊?」
久而久之,狐府中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不多要紧,但身子有恙便离不开她的调理。
甚者,鹿蘅弄了几床养伤的病榻,给出外争斗受伤的年轻战士们休养,养伤三日,便生龙活虎。
裴烬雪口上不说什么,却时不时到药房巡查,鹿蘅心底深知,他心心念念那药方。
但麝材既不能给他浪费,况且直接服用也没效,只得先照规矩递了些普通方子拖上时间。
府医捻着胡子看了三遍,一帖平平正正的温养方,滋而不燥、养而不伤,没什么特别,也没错处,就是府上目前能调理出来的最好选择了,他也能调出来。
他把方子推回去,只哼了一声:「规矩得很。相爷要的可不是规矩。」
鹿蘅垂首行礼,什么也没说。
这些都只是表面形式,不然近日无休止的捣鼓药材,总不能没点成效。
然她真正的心思,全埋在夜里那一方药案上。
首先,家传麝材所剩无几,寻不得替代之方,总得要找到最高成效的用法;其次,这缕香要成为真正的武器,她就不能守着「麝材配玄功」这一手全靠近身的活。
她得把麝材炼成一味揣得走、能搭配各式施法的药。
◆ ◆ ◆ ◆ ◆
她先设法试过了狐相暖阁里面各式药瓶的残余,雄雌诸兽体液、山草菇类精华、百兽生殖器官,那可叫一个多样化。
试验毕,鹿蘅早有预感,没有一项是堪用的,单方、复方、大杂烩,各种组合悄悄混入养伤药水,不知情的青年公狐战士们纷纷饮尽,除疗伤外,效用全无,宛若石沉大海。
只有几次,公狐们耳朵抖了两下,跟她说:「这回的药方……闻着怪舒服的,好喝得紧。」
她细查,发现那几次的药方都有混到装在小瓷瓶的狐相淫液。
「这几只狗崽居然肖想自己家大爷,过分了...」他腹诽。
不过也就气味好闻,仅此而已。试了多次,公狐狸们裤裆下,古井无波。
她不信邪,换了几批伤狐,试了几次皆然。
而且只有某罐瓷瓶装的狐相淫水有用,其他瓶罐装的就不成。
鹿蘅盯着那小半瓶淫液,眉头皱得死紧。这瓶子有魔法不成?差在哪?难道是狐相第一次喷出的那罐?
她连着碾了七八个晚上的药,都没能理清这层干系。
甚至在半夜悄悄动用鹿蕴玄功,缓缓蒸腾注入药方中,找出差异。
在弄清楚最好的药引之前,她可不想再浪费确实有用的稀少麝材。
毕竟使用麝材的窍门在她身上的玄功。但她的内息,存不进麝材里。
◆ ◆ ◆ ◆ ◆
出事那晚,她熬得眼都花了。
裴烬雪已经渐露不耐,再不出结果,估计要被当商品交易出去了。
桌上散落诸多药材,旁边搁着那只唯一效用有些不同的玉瓶。瓶里是那夜采来的狐淫水,也陆陆续续在众狐身上试验掉了一半。
她在烛光摇曳中盯着满桌混乱楞神,终于支撑不住,点头打盹。
恍惚间,手指松开,沉沉的药杵坠落,不偏不倚的磕在玉瓶上。
玉瓶破碎。
半瓶淫水泼了出去,好死不死,尽数漫向放在一边的麝材,那仅剩一片的麝材。
「……」
鹿蘅顿时清醒,整兽僵在原地,心疼得指尖发抖。
那片绝无仅有的雄兽杀器,那瓶冒险榨取的狐淫水,这下好了,两样宝贝,糊成一滩腥黏的物什。
她心疼地把唯一没被沾染的麝材一角截下,仅余一次可用,心底骂骂咧咧的,仔细包裹进随身珍藏的小卷,不敢再大意。
张了张嘴,这些时日装哑惯了,没能骂不出声,否则必是没半句好话。
认命地拿药匙把那滩泥一点点刮起来,置于玻璃片上,克制的运起功法,缓缓加热玻璃,试图蒸干黏腻的麝材。
这药材禁不起烛火烘烤,本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干了还能用,多少回一点本。
鹿蘅一面肉痛,一面小心翼翼的运功。成效不彰,但药房内气氛有些奇怪。
「喀啦……」
几只服用安神养伤药物的狐战士,本应在帘幕后床位区安睡如死狗,此时帘幕后响起异音,似有生物在移动,搞得鹿蘅一个机灵,忙收功法。
猛地起身,走向床区探查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