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青峡外的雾还没有散。
山影一层压着一层,像被墨色浸透的兽脊。青峡河从两壁之间穿过,水声沉闷,撞在石壁上,又被狭窄的峡口压回来,听久了,竟像有人在暗处低低喘息。
温未晞站在入口前,掌心仍握着那枚被折断的木牌。
木牌上的墨迹已经被水泡得模糊,只剩“温庭岳”“独自入峡”几个字勉强可辨。
崔宴辞看了她一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温未晞将木牌收进袖中。
“世子昨夜已经答应不让我留下。”
“我只是提醒你,这里面一定有伏兵。”
“我知道。”
“火油、滚石、弓弩,哪一种都有可能。”
温未晞擡眼看向峡口。
湿冷山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草木腐烂后的味道。那味道里还混着一点极淡的油腥。
她皱了皱眉。
“还有火。”
崔宴辞眼神一沉。
长风立刻上前,蹲下查看峡口两侧石缝。
石缝中有水痕,也有泥。雨后山道潮湿,寻常火油若洒在明处,很快会被冲淡。可温未晞在石壁低处看见几条细窄的黑线,像是有人将油灌进了石缝深处,只等一点火星,便能沿着暗沟烧起来。
“郑维安不是临时设伏。”她说,“这地方,他至少布置了两日。”
长风脸色难看。
“两日之前,他还在侯府。”
“所以不止他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侯府里仍有人替郑维安传信。
昨夜船底那行字不是虚张声势。青峡旧盟已破,崔肃归京之日,便是侯府覆灭之时。郑维安既然能知道家书送出,便也能知道崔宴辞一定会追来。
崔宴辞擡手。
“前后分三队。长风带四人探左壁,我走中路,余下人断后。”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温未晞已经先一步开口。
“我跟中路。”
崔宴辞看着她。
温未晞也看着他。
片刻后,他没有再说“不行”。
“跟紧我。”
“好。”
青峡入口很窄,只容两人并行。
越往里走,光越暗。天色虽已发白,头顶却被两侧高崖切成一线。石壁上长满湿苔,脚下碎石被雨水泡软,每一步都容易打滑。
温未晞走在崔宴辞侧后方。
她没有低头看路,反而一直盯着两侧石壁。
崔宴辞注意到她神情。
“看见什幺了?”
“火焰标记。”
她指向左侧一处凸起的石壁。
那里被苔藓盖住大半,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石头天然裂纹。可拨开湿苔后,下面露出一个极浅的火焰形刻痕。
与昨夜河中木牌上的标记一样。
长风也看见了。
“青峡军械库?”
“未必。”温未晞道,“若这里真是军械库,标记不该刻在入口这幺明显的地方。”
崔宴辞伸手摸过刻痕。
刻痕边缘新旧不一,里面有旧苔,也有新刮开的白痕。
“有人故意把旧标记重新描过。”他说。
“给我们看的。”
温未晞忽然想起白鹭渡盐库里的红漆仓门。
真正的东西从来不会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越醒目的线索,越可能是引人入局的钩子。
她刚要再说什幺,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
那不是鸟声。
是长风与探路侍卫约定的暗号。
崔宴辞立刻擡手。
众人停住。
峡道前方豁然开阔,出现一处被山壁环抱的空地。空地中央横着十余只木箱,箱面刷着黑漆,边角包铁,上面同样烙着火焰标记。
其中两只箱盖半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铁器。
长风压低声音。
“军械箱。”
崔宴辞没有立刻上前。
“太安静了。”
温未晞看向那些箱子。
“也太干净了。”
昨夜下过雨,山路泥泞难行。若这些箱子真是连夜运进峡中,箱底与铁角不可能一点泥都没有。更何况箱盖上的黑漆还泛着新亮,像是刚刚刷过。
她走近两步,又停下。
“不要碰。”
一名侍卫原本已经伸手,闻言立刻缩回。
温未晞蹲下,用刀鞘轻轻挑开箱盖。
箱中所谓铁器滚动了一下,露出底下的砂石。
铁器只有最上面薄薄一层。
下面全是石块。
长风脸色骤变。
“假箱。”
话音未落,峡壁上方忽然响起机括声。
咔哒。
极轻。
却像一道冷针,刺进所有人的耳膜。
崔宴辞一把将温未晞拽到身后。
“退!”
第一支火箭从右侧山壁射下,落在最外侧那只木箱上。
轰的一声,箱面黑漆骤然燃起。
火舌沿着箱底窜开,像被什幺东西牵引着,迅速钻入地面石缝。下一瞬,整片空地四周同时腾起火线。
火油藏在石缝里。
他们进来时闻到的油腥,不是来自入口。
真正的火阵在这里。
“往左壁!”崔宴辞喝道。
长风带人刚要动,头顶忽然传来沉重的滚动声。
温未晞擡头。
高崖上,数块被藤网兜住的巨石同时松脱,裹着碎土滚落下来。
“滚石!”
侍卫立刻举盾。
可山石从高处砸下,盾牌只能挡飞溅碎石,挡不住整块巨岩。
崔宴辞推开身旁侍卫,揽住温未晞向侧面扑去。
巨石擦着他们方才所站的位置砸下,轰然碎裂,火油被震得四溅,火线瞬间拔高。
热浪扑面而来。
温未晞被崔宴辞护在怀中,只听见他闷哼一声。
她心口一紧。
“伤口裂了?”
“没有。”
“崔宴辞!”
“现在不是查伤的时候。”
他扶她起身。
火势已经把来路封住。
前方假军械箱仍在燃烧,左侧山壁有一道窄缝,勉强能容人通过。可窄缝上方悬着一排碎石,显然也被布了机关。
他们被困在火阵中间。
就在此时,对面山壁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世子。”
崔宴辞擡头。
薄雾与火光之间,郑维安站在一处凸出的石台上。隔得并不近,他身后还有数名黑衣人。那些人手中持弩,弩箭尖端缠着浸油的布条。
郑维安仍穿着侯府长史常穿的青灰袍,只是袍角已经被山泥弄脏。
他看起来不像亡命之徒。
反倒像仍站在侯府账房里,正准备向主子呈上一册收支簿。
“十七年了。”崔宴辞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我竟不知郑长史还会排兵布阵。”
郑维安垂眸。
“世子不知道的事,本就很多。”
“父亲在哪里?”
“侯爷还没有到。”
郑维安说:“但他会来的。”
温未晞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你不是要在这里杀侯爷。”
郑维安目光落到她身上。
“温姑娘聪慧。”
“你要先杀我们,再把青峡军械库的罪名推到侯府身上。”
郑维安没有否认。
“这里有火油,有军械箱,有靖安侯府的人。世子死在青峡,侯爷归京时再看见儿子的尸身与满山军械,便再也没有余地解释。”
长风咬牙。
“那些箱子是假的!”
“假的?”郑维安淡淡一笑,“朝堂上会有人愿意慢慢听你们验吗?”
火势越来越大。
空地边缘的几只箱子烧得噼啪作响,里面的砂石受热炸裂,不断有碎片飞出。
郑维安擡手。
一名黑衣人从石台后拖出一只小些的箱子。
那箱子不像军械箱,木色发旧,四角用铜片加固,箱身绑着湿绳,似乎是为了防火。
温未晞的目光骤然定住。
箱盖侧面,有一排很淡的刻痕。
二、四、七、八、九、十一、十二。
不是军械。
是粮牌箱。
郑维安显然也看见了她的反应。
“温姑娘认得?”
温未晞没有回答。
郑维安把箱子往石台边缘推了半寸。
“这里面装着七年前白鹭渡之后的空船粮牌。温庭岳为什幺认罪,十二艘船为何空了五艘,谢府西库又如何把粮送入青峡,答案都在里面。”
崔宴辞眼神骤冷。
“你既拿它做饵,里面未必是真的。”
“世子可以赌。”
郑维安看向温未晞。
“或者,让温姑娘赌。”
他话音落下,石台另一侧忽然有两名黑衣人拉动绳索。
温未晞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
她所站之处竟是一块被薄土掩盖的活动石板。崔宴辞反应极快,伸手去抓她,却被另一侧滚落的碎石逼得后退半步。
只这半步,石板已经倾斜。
温未晞整个人向下坠去。
“未晞!”
崔宴辞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石板下方不是深坑,而是一条倾斜的滑道。滑道尽头同样有火光,若人滚下去,必然落入下方火沟。
温未晞半身悬空,手腕被崔宴辞死死扣住。
她仰头看见他背后伤处又渗出血色,血迹透过衣料,一点点晕开。
郑维安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世子,你现在有两条路。”
“救她,箱子便烧。”
“保箱子,她便死。”
长风怒吼:“郑维安!”
郑维安却只看着崔宴辞。
“世子不是最会护人吗?”
“这一次,也护得住吗?”
崔宴辞手背青筋暴起。
他当然知道这是局。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温未晞悬在火沟上方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可能松手。
也不可能把她当成可牺牲的一环。
温未晞却忽然开口。
“别上他的当。”
“闭嘴。”
“崔宴辞,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稳。
甚至比在场许多人都稳。
“箱子不在他手里。”
郑维安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崔宴辞低头。
温未晞看着高台上那只旧箱。
“那只箱子被火烤得太久,铜片却没有起雾。真正用湿绳防火的箱子,铜片上一定会有水汽。”
她喘了口气。
“而且箱底太轻。你看他推箱子时,手腕没有沉。”
崔宴辞眼神微变。
郑维安终于收了笑。
温未晞继续道:“真正的箱子不在台上。二、四、三、三也不是叫我独自入峡。”
她看向火阵左侧。
火光之中,山壁上那些被重新描过的火焰标记一共有六处。若按盐库的六横六纵方格来看,入口那处是第一横第一列,左壁往里数第二道裂缝,对应第二横;再向上第四个火痕,对应第四列。
而“三三”,不是第三只箱子。
是第三层石阶下,第三枚铁环。
温未晞方才被石板带得下坠,反而从低处看见了火沟另一侧被苔藓遮住的铁环。
那不是陷阱机关。
是暗道门环。
“长风!”她厉声道,“左壁第二道裂缝,第四个火痕下方,第三层石阶!拉第三枚铁环!”
长风没有迟疑。
他带着两名侍卫冒着火光扑过去。
郑维安脸色骤变。
“放箭!”
崔宴辞一手抓着温未晞,另一手拔出腰间短刃,反手掷出。
短刃破空而去,正中一名弩手手腕。
火箭偏离,射入旁边石壁。
下一瞬,长风找到石阶下的铁环,用力一拉。
轰隆——
左侧山壁深处传来沉闷响动。
一扇被苔藓与碎石遮掩的石门缓缓错开,露出里面幽深的暗道。
与此同时,火沟下方也传来木轮转动声。
一只真正的旧箱顺着暗槽滑出,箱面没有火焰标记,只有几道不起眼的刀痕。箱体沉重,落在石槽里时发出闷响。
温未晞看见那箱子,终于松了半口气。
“那才是粮牌。”
郑维安在石台上冷冷看着她。
“温庭岳果然把你教得很好。”
温未晞擡眼。
“我父亲教我的不是找暗道。”
她的手腕还被崔宴辞抓着,身体半悬在滑道上,火光映得她脸色发白,可她眼神没有退。
“他教我,看账不能只看摆在面上的那一本。”
郑维安的眼底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崔宴辞趁他分神,猛地发力,将温未晞从滑道边缘拽了上来。
温未晞撞进他怀中。
他抱得很紧。
紧到她几乎听见他胸腔中失控的心跳。
“我没事。”她立刻说。
崔宴辞没有回答,只低声道:“以后不要在火沟边上查案。”
“那你以后不要在背伤裂开时逞强。”
“现在讨价还价?”
“活着才有资格讨价还价。”
崔宴辞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随后他松开她,转身下令。
“取箱,入暗道!”
长风已经带人把旧箱从石槽里拖出。
箱子沉得惊人,两名侍卫合力才勉强擡起。箱盖上没有锁,只有旧式铜封。铜封边缘刻着七个极细的小字:空船入峡,粮牌为凭。
温未晞刚看清那几个字,头顶又响起一阵轰隆。
郑维安见暗道已开,立刻命人斩断第二道藤网。
更多滚石从上方坠落。
“走!”
崔宴辞推着温未晞进入暗道。
几名侍卫擡箱随后。
长风断后,挥刀劈开一支射来的火箭。箭上火布落地,点燃了暗道入口旁的枯草。
火舌很快吞上来。
崔宴辞回身,一脚踹动石门内侧的机关。
石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道缝隙里,郑维安站在高处,与他隔火相望。
那一眼没有惊慌。
也没有悔意。
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石门彻底合上。
外面的火声、滚石声、箭声都被厚重山壁隔绝。
暗道中陷入短暂黑暗。
几息之后,长风点燃火折。
微弱火光照亮众人的脸。
温未晞靠着石壁,慢慢平复呼吸。
她的手腕被崔宴辞抓出一圈红痕,袖口也被火星燎破一块。
崔宴辞看见了。
他伸手要碰。
温未晞先一步把手收回。
“皮外伤。”
“给我看。”
“你背后在流血。”
“温未晞。”
她擡眼,正要反驳,却见他神色极沉。
不是愤怒。
是后怕。
那种后怕甚至比方才火阵中的热浪更清晰。
温未晞顿了顿,终于把手递给他。
崔宴辞检查过她腕骨,确认没有伤到筋骨,才松了一口气。
“下次不许再拿自己试机关。”
“我没有试机关。”
“你方才差一点掉下去。”
“是郑维安要我掉下去。”
“有区别?”
“有。”温未晞道,“他要你在我和证据之间选。我若只等你救,就正中他的意。”
崔宴辞沉默。
暗道里只有火折燃烧的细响。
温未晞看着他。
“崔宴辞,我不是不怕死。”
“我知道。”
“我也不是要你不救我。”
“我知道。”
“我只是不能每一次都让别人替我决定该活成什幺样。”
这句话落下,崔宴辞许久没有开口。
方才火阵中,他几乎本能地选择了她。
若她没有识破暗道,若长风没有拉开石门,那一箱粮牌或许真的会被火烧尽。
郑维安太了解他。
了解他的护短,了解他的控制欲,也了解他一旦面对温未晞遇险,便会把所有理智都压到她身上。
这才是这场伏杀最狠的地方。
不是火油和滚石。
是逼他亲手证明,他所谓保护,随时可能成为温未晞查案路上的另一道锁。
崔宴辞握紧手中火折。
“你说得对。”
温未晞怔了一下。
他看着她。
“他想让我选。”
“我们便不选。”
温未晞心口微动。
长风在旁轻咳一声。
“世子,温姑娘,箱子要不要先开?”
气氛被他这一声咳打散。
温未晞收回视线。
“开。”
旧箱被放在暗道中央。
铜封已经锈蚀,长风用匕首撬了几下才撬开。箱盖掀起时,一股陈旧潮气扑出来。
里面没有军械。
也没有账册。
只有一排排薄木牌。
木牌上刻着船号、粮数、吃水线,以及入峡时辰。
温未晞拿起最上面一枚。
二号船。
粮数八百石。
白鹭渡前吃水四尺二寸。
白鹭渡后吃水二尺一寸。
她指尖微微收紧。
“空了。”
崔宴辞接过另一枚。
四号船,前后相差近半。
七号船、八号船、九号船、十一号船、十二号船,全部如此。
所谓十二船损耗不分列,不是账房疏漏。
是有人故意把空船和满船混在一起。
粮食在白鹭渡之后消失,又以另一种名目进入青峡。
长风低声道:“这些足够翻案吗?”
“不够。”温未晞把木牌放回去,“但足够撬开第一道口。”
她继续翻看箱底。
箱底还有一层油布。
油布下压着几枚断裂木牌,显然是被人匆忙毁坏后又重新收起。其中一枚背面刻着小小的“西库”二字,旁边还有谢府库印残痕。
崔宴辞眼神冷下来。
“谢府西库。”
“郑维安知道我们迟早会查到这一步。”温未晞道,“所以他不是只想烧证据。他还想让证据以最不利于侯府的方式出现。”
长风不解。
温未晞将一枚粮牌翻过来给他看。
“这些粮牌能证明白鹭渡后粮船变空,却不能单独证明粮去了谢府或梁王那里。若我们死在外面,箱子再被人从青峡军械库里翻出来,朝堂只会认为靖安侯府私藏粮牌、转运军械、谋逆灭口。”
长风脸色一白。
“好毒。”
崔宴辞合上箱盖。
“继续往里走。”
暗道比他们想象中更深。
两侧石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工修凿过。每隔十余步,墙上便有一处灯龛。灯油早已干涸,只剩黑色痕迹。
温未晞摸过灯龛边缘。
“这里很多年没人正式用过。”
“但最近有人进来过。”
崔宴辞指向地面。
尘土上有脚印。
不止一人的脚印。
有些凌乱,有些很新。
长风握紧刀柄。
“郑维安的人?”
“也可能是守暗道的人。”温未晞说。
暗道尽头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冷光。
不是火光。
是天光。
众人放轻脚步。
崔宴辞走在最前,长风护着箱子,温未晞跟在中间。
石门后是一处极窄的山腹平台。
平台外悬着深谷,谷底有水声。远处另一侧山壁上,隐约能看见数排被藤蔓遮住的黑洞,像废弃的仓口。
这才是真正的青峡山仓。
温未晞刚要上前,脚下忽然碰到一件硬物。
她低头。
石门后方的尘土里,半埋着一枚铜制令牌。
令牌边缘已经磨损,表面覆着青锈。可擦去浮尘后,正面仍能看见旧军纹样:鹰首、长戟、玄边。
崔宴辞看见那纹样,脸色瞬间变了。
他俯身拾起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
青峡。
再往下,是一行小字。
靖安侯军旧令。
长风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梁王府的东西。”
温未晞看向崔宴辞。
崔宴辞握着那枚旧令牌,指节一点点收紧。
火阵、粮牌、暗道、山仓。
所有线索终于指向一个他们最不愿看见的方向。
青峡从来不是旁人的地界。
它属于靖安侯军。
而这枚旧令牌,来自靖安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