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下午就这幺耗了过去,敲定完所有的服饰,她回房间洗了个澡,沉沉地睡了一会儿。
天色渐渐暗下来,佣人才过来提醒她下楼吃饭。
谢景衡和谢怀序已经从公司回来了。
一家五口仍然坐在那间家庭餐厅里,座位也和昨晚一样。谢知微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面前已经放好了碗筷,旁边还有一杯温水。
苏明仪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喝一点,试衣服站久了累了吧?”
谢知微接过来:“谢谢,是有点,不过刚刚睡了下,现在还好。”
“你今天试的那条礼服真的很好看。”谢宜欢拿起筷子,“尤其是裙摆,走起来的时候特别像海浪。”
谢知微接过谢怀序夹来的虾肉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你喜欢就好。”苏明仪问,“今天挑的日常衣服呢?有没有觉得不合心意的?”
“都挺喜欢的。”
“还有那条粉色的裙子。”谢宜欢又说。
谢知微看向她:“对呀,我们两个眼光很一致。”
谢宜欢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夹离自己很远的蔬菜。谢怀序擡手拨动桌上的转盘,将那盘蔬菜送到她面前。
她夹了一筷子,转头问谢知微:“你吃不吃?”
“吃。”
谢宜欢便把盘子又往她面前转了一点。
苏明仪看着她们,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知微平时喜欢吃什幺,也可以告诉厨房。昨天问得匆忙,只记下了几样。”
“我不挑食,酸辣口的会更喜欢一点。”
“那你和妈妈口味有点像。”谢宜欢说,“她也喜欢酸辣的,爸爸不喜欢,爸爸不爱吃醋。”
谢景衡看了她一眼:“我什幺时候说过不吃?”
谢宜欢笑说:“因为爸爸平时光要吃别的醋啦。”
谢知微听着他们说话,也笑了起来:“那确实还是少吃点醋吧。”
饭桌上的话题并没有因为她的加入变得生硬。
苏明仪会问她以前在学校常吃什幺,谢宜欢听见她说高中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便追问到底是哪一所学校,还说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看看。谢怀序偶尔插一句,告诉她大学附近有哪些餐厅和书店,谢景衡虽然说得不多,却一直听得很认真。
谈到大学时,谢怀序问:“你们学校一开始有三周的军训,到时候得在学校住?”
“对。”
“军训结束后呢?回家住吗?”
“嗯,”谢知微说,“回家住吧。”
谢宜欢举手说:“那我也回家住。”
苏明仪说:“妈妈帮你们把行李都准备着呢。”
谢景衡说道:“姓名变更的手续已经在办了。不过录取通知书、招生档案和高考信息用的都是原来的名字,报到时要另外提交证明。”
谢知微问:“以前的毕业证和档案需要重新改吗?”
“不需要全部重办,材料我会提前整理好。”谢景衡道,“你报到时带过去就行。”
谢知微点头:“好,谢谢爸爸。”
话题随后转到了月底的宴会。
谢景衡告诉她,过两天会有人把主要宾客的资料送来。亲属关系、姓名和照片都会整理好,她不需要全部背下来,只要先认识与谢家来往最密切的那些人。
“宴会当天我和你妈妈会带着你。”他说,“有人单独来和你说话,不认识也不用勉强应付,交给身边的人处理。”
“好。”
“会紧张吗?”苏明仪问。
“现在还不会。”谢知微说,“等看到名单可能就紧张了。”
谢宜欢道:“其实没什幺好紧张的。他们是来见你的,又不是来考你。”
谢知微看向她:“那到时候你陪着我呀。”
谢宜欢一愣,脸颊又泛起淡粉,她小鸡啄米点头说:“我,我会的!”
餐桌又安静了一会儿,谢景衡突然说:“贺川那边,我让人联系过了。”
谢知微愣了愣,擡起头问:“联系他做什幺?”
“家里原本想给他一笔钱,感谢他这些年照顾你。”谢景衡说,“他没有收。”
谢知微并不意外,笑说:“他不会收的。”
苏明仪问:“是没有和他说清楚吗?我们只是单纯地感谢他,并不是要让他和你断绝来往。”
谢景衡道:“他说,他供知微上学不是为了钱,他自己存了钱,不需要谢家感谢。”
“他现在还在送外卖?”谢怀序问。
“嗯。”
“没有其他打算吗?”
“他以前没机会读书,能找的工作不多。”谢知微说。
苏明仪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知微,妈妈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知微看向她。
“你和贺川之间,到底只是亲人和朋友,还是彼此有别的感情?”
桌边安静了片刻。
谢宜欢也擡起眼睛,显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苏明仪怕她误会,继续解释:“我们不是不许你谈恋爱。你已经十八岁了,喜欢谁是你自己的自由。只是你们两个从小相依为命,对彼此的依赖一定很深。”
“亲情、习惯和爱情有时候很难分清。”她说,“妈妈只是担心,你们会不会把一种感情误当成了另一种。”
谢景衡接过话:“如果你确实喜欢他,家里不会因为他的出身直接否定他。”
“他可以到谢氏旗下的公司工作,从适合他的岗位开始做。我们需要了解他的能力和品性,他也需要接触你以后会进入的环境。”
谢景衡停顿了一下,说:“如果他值得信任,你们的感情也足够稳定,将来让他入赘谢家也可以。”
“你们想多了。”谢知微笑了笑,“贺川只是我的亲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没往别的方面想过。”
苏明仪看着她:“真的?”
“真的。”谢知微回答得十分自然。
苏明仪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那就好。妈妈只是担心你刚回来,自己也没想清楚。”
谢知微弯了弯眼睛:“嗯嗯。”
谢景衡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他而言,只要两人没有恋爱关系,贺川便不需要被纳入谢家的安排中。
这顿饭吃完以后,谢知微开始真正适应住在云屏山的生活。
接下来的两周过得很快。
宴会的宾客资料送到了她手里。每一页都附着照片、姓名、身份与同谢家的关系,最前面是家里的近亲,后面则是与谢家来往密切的几家人。
谢知微将重要的人一一记了下来。
礼服也被送了过来,她将礼服收进她衣帽间最里面的礼服柜,外面罩着一层半透明的防尘袋。
造型师带着几套妆发方案上门,苏明仪又陪她挑选了宴会当天要戴的首饰。姓名变更手续与大学报到所需的材料也在同步准备,谢景衡将所有事情交给专人处理,最后需要谢知微做的,基本只剩签字和确认。
每天早上醒来,衣服已经被熨烫好挂在外面。餐厅会按照她的口味调整菜单,谢家还给她配了一名专职司机,还送了她一辆车,只不过这个世界的谢知微还没有驾照。
所有事情,都有人提前替她处理妥当。
不过她还是会抽时间回去,哪天事情结束得早,她便让司机将自己送回贺川家里。
有时贺川还在外面跑单,她就自己开门进去,打开空调,抱着他的枕头躺在床上等他。
贺川仍旧每天骑着电动车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回来以后,两个人一起吃饭、洗澡、再挤在那张狭窄的床上做爱。第二天一早,她坐车回云屏山,他再出去跑单。
他们见面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却没有因此变得生疏。
转眼便到了月底。
认亲宴当天,天还没有完全亮,位于主楼东侧的迎宾楼已经灯火通明。
整栋楼平时很少启用,外墙同样用了浅色石材与深灰色屋顶,正门前却修着比主楼更开阔的车道,足以让数辆车同时行进。
此时道路两侧的地灯还没有熄灭,暖黄色的光沿着山势一直延伸到楼前。
花艺团队的车辆停在侧面的服务入口,工作人员将一箱箱鲜花和枝叶搬进楼内。几名园丁正在做最后的修整,清理昨夜被风吹落在水池边的叶片。
宽阔的大厅已经布置妥当。
中央留出了足够宾客自由走动的空间,靠墙的位置依次摆着酒水台、冷餐台与甜品台,银质餐具和玻璃器皿在灯下泛着细润的光。
靠窗与厅角则布置着数组低矮沙发、扶手椅和小圆几,花艺以白色与浅蓝色为主,枝叶自然舒展开来,将不同的交谈区域稍稍隔开。大厅里还零散放着几张高脚圆桌,方便宾客临时停留。
厅内最深处设置了一处主礼台,两侧垂落着银白色纱幔,细小的灯光藏在褶皱后,远远看去像落在水面上的碎光。
厨房与备餐区里,甜点被分批送进恒温柜,酒水按照种类摆放进后方的储藏间。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已经换好统一的制服,在楼内熟悉宾客动线、休息室位置和临时出现问题时的处理方式。
安保人员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从山脚门岗到迎宾楼前,每一个入口都重新核对过名单。外来车辆会在山脚确认身份,再由专人引导进入不同的停车区域。
天色一点点变亮。
薄雾沿着山腰缓慢散开,迎宾楼外的水面逐渐映出浅淡的天光。
整座云屏山还没有完全苏醒,楼内却已经为即将到来的宾客准备好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