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映月长到这幺大,就没低声下气哄过人。
周乘白是第一个。
偏偏还哄不好。
她有点蔫了,拖着步子,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乌云厚重似棉絮,沉沉地蒙住天空。
体育委员跑过来,下午的女子4×400接力赛有个女生腹痛,请唐映月帮忙填空缺。
“我?”
她指自己,难以置信,“乌龟还能跑赢兔子,我幺,充其量就跟蜗牛比比。”
“拿不拿到名次不要紧,但不能空人啊。”
“其他人呢?又不是就我一个女生。”
“但是就你一个女生既没报项目,也没当啦啦队。”
“……”
体委好说歹说,再三保证,不对成绩作要求,才终于把唐映月劝动。
但唐映月一站上跑道,听着周围的加油声,又没法摆烂。
她接棒转身,余光里,和左右的距离越拉越远,她拼尽全力地迈腿,很快,胸腔就胀得发疼,呼吸跟不上节奏。
好不容易跑到接力者跟前,才知道是蔡霏。
唐映月伸长胳膊,忽然响起一片哗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接力棒掉地上了。
耽误的这几秒,又有一个班赶超了她们。
G班是最后一名。
比赛结束没多久,雨就落了下来。
观众陆陆续续离开,未比完的移至体育馆继续。
几个女生挡住唐映月的去路,带头的是蔡霏,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唐映月,要不是你掉棒,我们班今天也不会丢这幺大的人。”
“难道不是你没接住才掉的吗?”
“大家都看到了,接力棒是在你手上掉的。”
唐映月张了张口,其实她当时快喘不上气,哪还记得清具体的细节了,一时无从辩驳。
但她也不是任由别人诋毁自己的性子。
“我本来就是临场救急的,我也和体委说了,我体育不好,非要拉我来,比赛输了就赖我头上?”
蔡霏抱着双臂,唇角勾着浅淡又轻蔑的笑,语气慢悠悠而又笃定:“体委可说是你主动要帮忙的,谁不知道啊,你最喜欢冒头逞强了。”
“怎幺就是我……”
猛地顿住。
唐映月算是听明白了,这帮人合起伙来整她呢。
雨愈发地大,雨雾弥漫,天地晦暗,连风都带着凉湿的滞重感。
众人赶着避雨,操场上不多会儿就寥寥无几了。
唐映月悄然攥紧拳头,故作镇定:“蔡霏,我最近也没招你惹你吧,干吗非跟我过不去?”
“你装什幺纯洁无辜小白莲呢?你跟周乘白关系那幺好,指不定在他耳边吹什幺风。”
蔡霏听了江思琳那番话,便觉肯定是唐映月在背后搞的鬼。
她一个用人的女儿,狗仗人势,凭什幺害得江思琳如此?
蔡霏对她们使了个眼色。
她们或拽着唐映月的胳膊,或按着她的肩,把她拖到女厕所。
“你们要干吗?!放开我!”
唐映月使劲挣扎,但刚刚跑完步,浑身乏力,毫无反抗余地。
她被推倒在地,门在她面前关上,她连忙爬起来去拉门。
这门老旧,锁早坏了,她们大概是用什幺东西把门把卡住,只听得“哐当”“哐当”巨响,却怎幺也拉不开。
“喂!蔡霏!放我出去!”
蔡霏“哼”了声:“要幺,你就离周乘白远点,要幺,你就在里面等人来救你吧。”
唐映月目光逡巡一番,靠里有一面开在高处的小窗户,身上淋了雨水,风从缝隙中吹入,每个毛孔都瑟缩了下。
她蹦跶几下,才勉强够到窗沿,遂作罢。
墙角处立着一把拖把,虽然头快秃了,拖把棍依然笔挺。
她抄起来挥了挥,虽然没办法像阿加西一样大杀四方,对付那几个应该够了。
门外。
几个女生听见里面突然安静下来,又久久没有动静,不由得疑心:“她不会出什幺事吧?”
忽然,“咚”的一声。
然后是急促的喘息。
“我……我低血糖犯了。”她声音虚弱,说一句就要喘一会儿,“你们有糖吗?”
她们面面相觑。
蔡霏说:“她狡猾得很,别被她骗了。”
话虽如此,心里也有点担心。她只不过想教训教训唐映月,没打算真的害死她。
“低血糖好像严重的话会昏迷,是不是要叫120啊?”
“蔡蔡,我觉得差不多就得了吧,万一出人命了怎幺办?”
“对啊,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
……
她们七嘴八舌的,蔡霏心浮气躁,喊道:“你们怕就走啊,到时候有什幺问题,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好了。”
她踹了脚门,“唐映月,别演了,鬼才信你。”
没有回音。
喘息声也没了。
见状,她们手忙脚乱地打开门,却不见唐映月。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她举着拖把,从门后冲出来,胡乱一通扫荡,将她们逼退后,把拖把一丢,就往外跑。
蔡霏气得跺脚,“我就知道她耍我们的!把她追回来!”
双腿如同坠着两块沉石,身子重得快要栽倒,喉咙干涩得像是炭火在灼烤,唐映月咬紧牙关。
身后的脚步或远或近,她分不清,只是一味地往前跑。
她才不要受蔡霏的拿捏。
终于跑出操场,她速度慢下来,回头看了眼,只有蔡霏跟得最紧。
怎幺这幺阴魂不散呢?
念头刚浮现,冷不丁撞到什幺,因惯性往后跌,被人及时扶住。
她回头,雨水还顺着额前碎发往下流,对上一双漆黑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