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葳醒来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暖橘色的桌灯在昏暗的店内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耳边不再是朋友们吵闹的交谈声,取而代之的是黑胶唱片轻微的跳针声,以及吧台后偶尔传来的瓷器碰撞声。
她猛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到膝盖。
「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吧台后传来。林葳有些慌乱地摸索着手机,萤幕亮起,显示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分。她看到了晓月留下的讯息:『葳葳,醒了记得回我!』
视线前方,陆雾晨正端着一杯温水,从吧台后缓步朝她走来。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老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微响,在昏暗的店内像是一段安稳的节奏。
他在桌边停下,将水杯轻轻放到她面前,「晓月小姐传讯息说,如果十点前妳还没开机,她明天就要带人来拆店。看来,我的店暂时安全了?」
「对不起……我睡太久了。」林葳接过水杯,有些窘迫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我现在就回她,然后马上离开,耽误到你休息时间了。」
陆雾晨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桌边,安静地看着林葳低头专注地回复讯息。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眼神在暖橘色的灯光下显得深沉而耐心,直到林葳切断萤幕、有些慌乱地开始低头收拾包包时,他才轻声开口。
「不急。」
他随意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暖橘色的灯光从他头顶洒落,将那头略显凌乱的棕色微卷发勾勒出一层柔软的金边。他微微垂着眸,长睫毛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平时那种客气的疏离感。
陆雾晨擡起手,修长的指尖搭在领口,漫不经心地拨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他看着她,语气轻缓:「我最近在设计夏季的新菜单,有杯酒的味道总觉得差了一点,妳要不要帮我试一口?」
「调酒?」林葳收拾包包的手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可是我……」
「只是想听妳的想法。」陆雾晨微微倾身,脸上扬起一抹微笑。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深邃而专注,像是要把她此时的局促也一并看穿,「凭直觉就好。」
林葳看着他。此时的陆雾晨卸下了白天的严谨,领口微敞,那种柔软与隐隐的侵略感交织在一起。她放下包包,跟着他走到吧台前坐下。
陆雾晨熟练地调制出一杯透着琥珀色光泽的液体。他拿起喷枪,轻轻灼烧了一小枝迷迭香。焦糖般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模糊了视线,却让那股草本的香气变得无孔不入。
「请。」陆雾晨将酒杯推到她面前。
林葳接过酒杯,指尖在碰触到冰冷杯脚时,不可避免地与他的手背轻轻擦过。那抹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低下头,借着喝酒掩饰慌乱。
「嗯……前面喝起来甜甜辣辣的,」林葳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歪着头,有些苦恼地组织着字句,「但吞下去之后,总觉得后面空空的,少了一个能压得住的味道。就是……稍微有点苦苦、涩涩的那种草本香?我也说不上来。」
陆雾晨眼神微亮,原本有些慵懒的坐姿微微坐正了些。随后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只精致的绿色玻璃瓶。
他抽出瓶口的玻璃滴管,在她的杯中滴入了一滴。特有的冷冽香气瞬间在杯口散开。
「再喝一口试试?」
林葳依言抿了一口。那一滴带点苦涩的风味,完美地压制住了兰姆酒原本的燥热,在舌尖留下一种极其沉静、像雨后黑夜森林一样干净且绵长的余韵。
「哇,味道完全变了!」
陆雾晨顺手拿起一条干净的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方才用过的调酒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动得不紧不慢。
「那是苦艾酒。」他微微垂着眼睫,一边将洗净的器具收回吧台下,一边低声笑了笑,「我调了一个礼拜都觉得不对劲。看来今晚运气不错,刚好被妳抓到答案了。」
林葳看着他。那种被他全然专注、带着笑意的凝视,混合著刚睡醒时大脑特有的黏稠感,伴随着悄悄扩散的酒精,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十点,林葳才猛地回过神。她放下酒杯,有些慌乱地撑着吧台站起身:
「啊,已经十点了……,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我真的该回去了。」
陆雾晨没有立刻接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拿起一条干净的口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方才用过的调酒器,神色依旧平稳而克制。
「不喝完再走吗?」他微微擡眸,迎上林葳局促的视线,语气没有一丝强行挽留的强硬。他微微一侧头,示意那杯在她手边、正散发着迷迭香焦香的琥珀色液体。
「剩下的倒掉就太可惜了。」
焦糖与迷迭香的烟雾已经散去,但那股混合著熟成兰姆酒的辛辣与木质香气,和她在无数个深夜浴室里、指尖颤抖时所幻想的气味,重叠得严丝合缝。
眼前的男人领口微敞,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林葳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她看着那只剩半杯的琥珀色液体,又看了一眼他微微敞开的领口。
对峙了几秒,她重新坐回高脚椅上,再度握住了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