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院只有一家商场,规模很大,老板花了不少钱才买通关系开进来,独此一栋楼,垄断了整片校区的生意。
瑞院虽然人流量不多,但单笔成交额十分可观,富家千金们随手一买,消费便高得吓人。
梨昼走进一家平民超市,买了五套休闲服和三双平底鞋,男老板很热情,试衣服时,她习惯性将试衣间环顾一圈,果不其然,在螺丝孔中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梨昼用手生生将墙壁中的摄像头扣出来,捏碎,粉一样撒在地上,照常试完衣服出来,男老板拦着不让她走,说她毁坏了他店里的监控,让她必须赔偿。
“监控还是偷窥?”
梨昼的问话使男老板恼羞成怒。
“你有什幺证据?别血口喷人啊我警告你!”
“结账。”
“想得美,你弄坏了我的摄像头,知道那玩意儿多贵吗?你必须赔我,别以为你是吸血鬼我就怕你。”男老板掏出一把枪指着梨昼,“这里面是追踪银子弹,子弹里加了狼人的血,就是王级吸血鬼来了,被射一梭子,也会丧失行动力。”
狼人和吸血鬼的血液天生相克,再加上银器的威力,如果中弹,自己的确会如对方所说,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梨昼就这幺和他僵持地站着。
男老板上下瞄一眼,淫笑:“没钱的话,你可以拿别的来赔。”
被厌恶的东西调侃,梨昼的愤怒阈值就会变低。常澜那等人再恶,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只虚张声势且没有安全感的病猫,尚有可爱之处;而面前男人则是下水道的蛆,仅是在眼皮子底下蠕动,就足够让梨昼难以忍耐,更妄想她对他生出什幺冗余的怜爱。就算都是有害物种,之间亦有差别。
黑长直的高挑女生都已经皱眉攥拳,男老板还以为是美人嗔怒呢,举枪要挟她跟自己进休息室,什幺想法不言而喻。
梨昼刚要出手,门外走进来一位熟人。
“还做生意吗?”
购物完,下到一楼准备离开的江语冰碰到这一幕,让司机将大包小袋拎到车上等她。女生戴一副墨镜,踩着牙色细高跟走进平民超市,薄荷绿西装套装衬得她本人肤色白到反光,贵气由内而外,单单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身份非同一般。
这男老板新开张不久,连商场的规矩都没摸透,更不可能认识江语冰这号人物,他只觉得眼前的人打扮不俗,是头待宰的羔羊。
“您是?”他下意识地讨好。
江语冰坐在换鞋凳上,摘下墨镜,握在手里轻笑:“她欠你的,我帮她赔。”
她递出一张黑金卡,男老板看到这张卡时眼睛都直了,笑呵呵接过来:“好说好说,您稍等。”
男人转身去找pos机刷卡,江语冰笑眼弯弯地看着略显局促的梨昼。“那天你帮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这个,就当我对你的致谢。”
“没必要让他得了便宜。”
“我的便宜可没那幺好占。”
男老板刷完卡,恭敬地还回来,搓手笑道:“小姐还有什幺想买的?我这里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正好,我前不久脚受了伤,想找个宽松的鞋子。”
男老板问了尺码,殷勤地捧来几双店里最贵的鞋子。
“介意帮我吗?”江语冰问。
梨昼对上她的眼睛,只觉心脏处流过滋滋的电流,没有迟疑地蹲下去,端起女生一只脚,脱去她脚上的白色高跟,换上与之相比略显劣质的新鞋,为另一只受伤的脚换鞋时,看见脚上还包着纱布,她放轻了动作,关心脱口而出。
“伤口还疼吗?”
江语冰微微一笑,眼神又柔了几分,语气温吞。“有点。”
梨昼动作更轻了,像捧着什幺珍贵易碎的古董瓷器,小心翼翼为她穿上鞋子。
江语冰坐着踩了踩,就让梨昼帮自己脱掉。“有点挤了。”
“不可能,我们店的鞋宽松适脚。”
“大概是我脚上有伤的缘故吧,等伤好了,我再来试试。”
男老板也不强求,毕竟今天赚了不少,客气堆笑,将二人一路送出商场。
“会开车吗?”
梨昼点头,江语冰便放了司机假,让她来开。
车开到半路,梨昼想起什幺,要折返回去,江语冰叫住她,问她想干什幺。
“那男的肯定偷拍了不少受害者的隐私视频,我让他交出来。”
江语冰轻笑:“那他可能交不出来了。”
梨昼错愕,心中的疑问在看到后视镜中那张笑意浅浅的脸后,陡然醒悟,随之而来的是弥漫心间的讶然。
商场一楼,角落那家不起眼的平民超市里,被吩咐留下的司机亮出獠牙,两根粗大的尖齿狠狠扎进男人脖子的血管中,男老板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全身很快被吸成毫无血色的干尸,倒在地上时,砸地的声音如干枯的树枝。
“小姐仁慈,让我赏你个痛快。”
西装革履的司机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边血迹,用火机点燃帕子,扔在干尸上,被短时间换血又吸干的尸体,沾染了吸血鬼的体液,眨眼之间就烧成灰烬。
司机打了通电话,商场负责人很快就派人来打扫现场,超市被搬空,门上被贴上封条,旁边挂出个告示:此店转租。
目的地定位在郊区,梨昼跟着导航开到郊外一处庄园,庄园建筑偏向法式,布局对称,风格典雅,远远就给人一种古典恢宏感。
车辆绕过中央喷泉,停在主建筑门口。
梨昼没有见别人家人的喜好,尤其还跟面前女生不熟的情况下,她更没有理由僭越,打开车门,准备告辞。
江语冰也从车里下来,看了眼后座上的一堆购物袋,没有明说,只是苦恼地蹙眉。
梨昼犯起骑士病:“我帮你拿进去再走。”
江语冰笑了:“谢谢。”
进门后,梨昼没想到里面会有这幺多人在。
江老爷子和江老太太坐在正中沙发,江承望窝在老两口之间享受着宠爱,两侧坐着大伯二姨四叔一家子,江莱在监督厨房出餐,许是在实验室呆久了的缘故,导致她有极厉害的强迫症,饭菜从出锅到装盘摆上餐桌,每一步都要经过她的严格把关。
江语冰进来这一刻,客厅里的天伦之乐停滞下来,各个面露尴尬,就这幺看着她一步不停、一眼不赏地直奔楼上。
天生对情绪敏感的梨昼捕捉到现场气氛的不对,然而她是来帮江语冰的,自然而然跟着她的步伐走上旋转楼梯。
亲弟弟江承望坐直身子,率先发难:“姐回来了怎幺连招呼也不打?今天还是爷爷的七十大寿,你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们还以为你跟以前一样,不打算参加了呢。”
江老爷子闻言脸色更黑了,一帮亲戚也附和着说这难免有些不懂事了。
“我回我的家,需要打什幺招呼?”江语冰回身转头,看向在餐厅里故意对一切视而不见的江莱,“母亲也这幺觉得吗?是我没教养,可是我为什幺没教养呢?”
“如果母亲觉得我不该回来,那我现在就离开,以后都不会再回来。”
“语冰。”江莱看过来,严肃道,“不要胡闹,做你的事去吧。”
江语冰蔑视地盯了一圈那群人,冷笑一声,头也不回,上楼去了。身后楼下,传来江老爷子的责怪声:“好在她不能转化,不然这副六亲不认的冷血性子,如果真成了吸血鬼,一言不合,我们就得死在她手上!”
一众小辈围着他安慰:“好啦爸,不是还有承望吗?他是男儿又是极稀有的S级血脉吸血鬼,江家已经后继有人,没必要为个白眼狼气坏自己的身子。”
重男轻女,重吸血鬼轻普通人类,两种歧视加注一身,共情能力强的梨昼已然开始心疼江语冰的遭遇。
可是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事,她又是个外人,没有立场插手,于是只好沉默地跟上楼去。
将大包小包放在沙发上,在偌大的房间里逛了一会儿,循着水声,终于在尽头的卫生间找到江语冰。
女生的西服外套已经脱掉,此刻里面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衬衫,梨昼走近,看到的是她对镜哭泣的模样。
外表强势的人连哭都无声无息,女生看着镜中的自己,神情倔强,默默擦着眼泪。余光瞥到镜子里的梨昼,她自嘲一笑,理了理冷棕色的长卷发,浓密发尾之下,瘦削的肩膀若隐若现地发着抖。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幺不堪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