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中央空调发出细微而规律的运转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混合着长时间加班后特有的压抑与烦躁。
梁思允按压着突突跳的太阳穴,眼前萤幕那密密麻麻的脑波图,已经翻起了波浪舞,在脑中糊成一片浑沌的沼泽。
自从上次褚承影对纪皓进行了一番高阶指导后,这位一向以逻辑为人生准则的工作伙伴,行为模式显然出现了某些无法解释的「异常」。
那天,从上午开始的会议本应在中午顺利结束,却因为突如其来的系统错误,硬生生地将两人的工作时间拖到午后。
梁思允将疲惫不堪的身体重重陷进沙发中,无神地望着窗外渐渐转橘的天色,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索求,随口呢喃:「今天好累呀⋯⋯好想去海边看看夕阳,吹吹夜晚的海风。」
纪皓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丝毫未乱,甚至连头都没有擡,那双专注于代码的眼睛里,映照着一行行冰冷的逻辑判断。
他思索了半秒,声音比最高阶的稳压仪器还要平静:「既然累了,那更应该及时回家补充睡眠,或进行适度的肌肉放松。」
「另外,晚上吹的是陆风。」
梁思允感觉自己的瘫软的身体像是被一技十万伏特打过,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专注于萤幕的男人,嘴角微微抽动:「纪皓⋯⋯你的MBTI是TTTT吗?」
纪皓这才终于停下了动作,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闪烁着纯粹的困惑与求知欲。
「MBTI?那是什幺新型的生物传输协议吗?还是某种统计学模型呢?」
梁思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扶额的冲动,最后只剩下一句无力的:「⋯⋯没事,当我没说。」
隔天早晨,梁思允还在整理昨日留下的数据报告,纪皓却一反常态地站在了她的办公桌前。
他显然是经过了透彻的知识挖掘,神情严谨地开口:「我查过了,MBTI是一种人格类型指标。经过自我检测与系统逻辑验证,我是INTJ,并没有TTTT这种人格。」
梁思允看着他那副认真解释报告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笑,随口点了点头:「嗯,INTJ确实很符合你,一点都不意外。」
纪皓没有就此结束话题,反而追问道:「那你的人格指标是什幺呢?」
梁思允随意地回答:「我是ENFJ。」
纪皓听了之后,却是陷入宛如数据处理中的忙碌状态。
梁思允有些好奇,忍不住揶揄道:「怎幺,纪医师,你对心理学和人格分析感兴趣了吗?」
纪皓转过头,眼神清澈而坦率,丝毫没有掩饰其中的炙热。
他一脸正经地看着梁思允,平静地吐出一句:「我不是对MBTI感兴趣。」
「我是对梁思允你这个人感兴趣而已。」
室内仿佛连空调声都静止了。
梁思允原本带笑的脸庞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羞恼地低下头,抓起桌上的资料试图遮住自己滚烫的双颊。
⋯⋯
几天后,梁思允因为工作关系独自来到溯洄工作室。
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于苇递来的咖啡,将最近发生的直男灾难娓娓道来。
当她原封不动地转述完纪皓那句面无表情却杀伤力十足的「我只是对你感兴趣而已」时,褚承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就说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吧!」
褚承影得意洋洋地挑起眉,满脸写着「名师出高徒」的骄傲:「这种超级直球投得好啊!简直是教科书等级的!」
「教科书个鬼!根本是触身球好吗!」
梁思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回忆起当时情境的羞赧。
「你们知道他现在有多夸张吗?自从知道我是ENFJ后,他简直是把这四个字母当成最新的研究课题,他已经比我本人还懂ENFJ了!」
于苇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兴味:「怎幺说?」
梁思允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他昨天递给我一杯黑糖牛奶,一本正经地说,ENFJ过度共情外界后容易产生内耗,这杯牛奶能有效舒缓我的副交感神经⋯⋯他连安慰人,都要附上参考文献啊!」
于苇听完,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她看了一眼正洋洋得意的褚承影,转头对梁思允笑道:「虽然方式笨拙点,但这确实是他独特的关心方式。」
「是有趣,但也真的很要命。」
梁思允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褚承影,语气变得严肃且充满警告:「褚少,我求求你,别再对他进行什幺恋爱指导了。
褚承影一脸无辜地摊手:「为什幺?这不是挺有效果的吗?」
「逼纪皓这超级直男硬说浪漫情话,根本是一种折寿的行为!」
梁思允咬牙切齿:「他每次说完那些浪漫语录,整个人僵硬得像是大脑CPU快烧坏了一样。我真怕他哪天为了给我制造惊喜,直接把自己卡到大脑短路送急诊。」
褚承影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笑着:「哎呀!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能让一台精密的超级电脑,心甘情愿地为你当机。」
于苇笑着看着梁思允,她虽然看似恼怒,眼里却是藏个几分柔软的宠溺。
这位一向理性的女医师,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接纳了那份专属于纪皓的关心。
纪皓那份会让自己折寿却依然努力表达的偏爱,或许正是梁思允最需要,也无可取代的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