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承影安静地听着她说完这段话。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幽默的玩笑去化解这种沉重的气氛。
看着眼前这个习惯用理智将自己全副武装的女孩,看着她眼底那份不肯与世界和解的孤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
他低下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时没心没肺的笑意,而是涌动着某种令人心惊的坚定暗流。
「你说得对,时间不可逆,过去确实找不回来。」
褚承影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一字一句地敲击在于苇的耳膜上。
「但是小鱼儿,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楚人根本不在乎那个刻痕呢?」
于苇微微一怔,擡起眼眸看向他。
「如果那把掉进江底的剑,对他来说比他的命还重要呢?」
褚承影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具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躯壳,看穿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如果是我⋯⋯如果掉进江底的是我绝对不能失去的宝物。就算船已经离开一万里,就算所有人都笑我愚蠢,是在刻舟求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沿着那个刻痕跳进水里。」
他擡起手,指腹轻轻抚过于苇依旧毫无血色的脸颊。
「江水再大再深,我也会潜行到底。岁月再长,我也会逆流而上。只要我在船上刻下的印记够深⋯⋯」
褚承影微微俯下身,灼热的呼吸与她交错,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疯狂与执拗:「就算要我翻遍整条时间的长河,也一定会把我的宝物找回来。」
于苇被对方眼底翻涌着的情绪烫得浑身一僵,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热烈赤诚而浓烈。
不顾一切的执着,近乎疯狂的宣告,像是一道锐利的刀锋,蛮横地劈开了她这些年来苦心经营,名为理智的防护罩。
指腹停留在她脸颊上的温度,更是烫得惊人,仿佛要顺着肌肤的纹理,一路灼烧进她那颗早已荒芜冰冷的心脏。
「你⋯⋯」
于苇的呼吸一窒,本能的防御机制在瞬间被全面启动。
她下意识地想要闪躲,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让她感到悸动与失控边缘的距离。
她猛然向后退了一大步,动作剧烈且仓皇。
然而,她严重低估了自己身体目前的虚弱程度。
在经历两个小时高强度场景还原的深潜,又为了修补空间边界而硬扛数据乱流,她的大脑本就处于严重的精神透支状态。
这个过大的晃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刹那间,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耳边再次响起尖锐刺耳的嗡鸣声,眼前的百叶窗、办公桌,甚至连褚承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都瞬间化作了无数扭曲、重迭的黑白色块。
「唔⋯⋯」
于苇闷哼了一声,刚退后半步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手中那杯还剩下一半的蜂蜜水从指尖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毯上,晕染出一片狼藉。
她整个人则像是一尾断了鳍的鱼只,不受控制地向后重重跌去。
「小心!」
褚承影眼明手快,几乎是在她失去重心的那一秒就做出了反应。他长臂一伸,强势却又无比珍重地再次将她接住,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进了自己宽阔温热的怀抱里。
这一次,她跌得比刚才更深,侧脸毫无防备地贴上他的胸膛。
「别乱动了!」
褚承影的声音发紧,胸膛因为焦急而剧烈起伏着。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不安分地想要挣扎的脑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她再有任何消耗体力的晃动。
「刚才就跟你说了,你现在的大脑皮质层还处于应激状态,神经元连结非常脆弱,绝对不能有大动作!」
褚承影口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奈与妥协:「我知道你习惯推开所有人,但现在,算我求求你⋯⋯于苇,就这一次,别推开我,依赖我一下下,好吗?」
于苇被困在褚承影温暖清香的怀抱,大脑的晕眩感让她无法思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感觉到他颈动脉强而有力的跳动。
那股最贴近生命的真实感,一点一滴地渗透进她因为过度使用大脑而变得冰冷麻木的四肢百骸。
「我⋯⋯我没事了⋯⋯你放开我⋯⋯」
她虚弱地挣扎了两下,声音细若游丝,却依然带着那份该死的倔强。
「骗子。」
褚承影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缓缓散开。
「你心跳快得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手指冻得跟冰棒一样,这叫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