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承影。」
于苇看着滚烫沸腾的红油锅底,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的无奈与纵容:「为了几片牛肉出卖色相,你的出息呢?」
「这怎幺能叫出卖色相?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褚承影理直气壮地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辣汤里精准地七上八下:「再说了,谁让那店员眼光那幺好。我们俩这颜值走出去,谁不会说是神仙眷侣啊?拿个牛肉给他们做活广告,是我们大亏好吗?」
于苇没理会他的迷之自信,只是默默地将他涮好,并细心剔除所有辛香料的毛肚夹进自己的碗里。
对于她的果断无视褚承影也不恼怒,单手托着腮,隔着火锅升腾的白色雾气,专注地看着对方安静地进食。
看着她举手投足散发的优雅与教养,以及因为热气而稍微柔和下来的眉眼,他忽然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到今天的工作。
「今天下午那位孟小姐,其实让人心里挺难受的。」
于苇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相识二十年,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
褚承影的目光穿透了白色的水气,灼灼地锁定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明明是全世界最接近彼此的人,最后却连一句回复都来不及说。难怪她明知道是假的,也非要潜进去骗自己一次。」
说到这里,他忽然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近了些。
那张线条分明、俊朗得有攻击性的脸庞在火锅雾气的柔化下,显得格外深情与生动。
「小鱼儿,你说⋯⋯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的习惯、我对你的口味都了如指掌。这样算不算是青梅竹马啊?」
于苇擡起头,隔着氤氲的热气,无波无澜地对上他的视线。
「不算。」
她垂下纤长的眼帘,语气平静且残酷地反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科学数据:「真正的青梅竹马,是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我们两个顶多算是⋯⋯我单方面,被迫容忍一个从小就聒噪、爱惹麻烦、闯了祸还要我收拾,又老爱抢我零食的小屁孩。」
「喂喂喂,这指控太严重了吧!」
褚承影立刻抗议,大呼冤枉:「我哪有抢你零食?明明就是你挑食的要命,我在帮你解决负担好吗!而且⋯⋯」
他的声音忽然放柔了下来,带着一丝缱绻的笑意:「是谁被高年级男生堵巷子塞情书的时候,躲在我背后不出来的?又是谁在数学考不及格,红着眼眶不敢回家的时候,让我冒着被老头子打断腿的风险,用尽毕生美术功力帮忙窜改成绩单的?」
那些被尘封在岁月里的细碎往事,随着滚烫的火锅汤底一起翻涌上来。
在成为那个冷静自持的顶尖潜水员之前,褚承影就已经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无数个拔除不掉的锚点。
于苇用力咬着筷子前端,鼻尖因为火锅的热气——
又或者是因为心底某种无法言喻的酸涩,泛着明显的红润。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试图用一贯的冷漠,来掩饰心底即将决堤的悸动,声音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是过去的事,但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啊。」
褚承影笑着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冻豆腐,放进她的碗里,语气无比自然。
「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管你把自己伪装得多冷漠,只要你还是那个喜欢加麻减辣、死也不吃香菜不吃葱的挑食小鱼,我就永远是最了解你的专属领航员。」
那一顿火锅,他们吃得格外温暖。
走出餐厅时,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细雨,冰冷的雨丝打在柏油路面上,溅起阵阵寒意。
褚承影没有丝毫犹豫,自然地脱下身上那件连帽外套,披在了于苇的肩上,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温柔。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炙热的体温和气息。
于苇低着头,伸手拢了拢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衣襟,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仿佛被烫了一下。
她安静地走在他的身侧,听着他在耳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抱怨着雨水弄湿了他的新鞋。
这一刻,没有潜水舱里刺耳的电子警告声,没有闪烁掉祯的虚拟像素,也没有空间崩塌的死亡威胁。
只有雨水落在路面上的滴答声响,以及身边这个男人炽热的呼吸与温度。
这份真实感,让她不禁回想起今日孟歆刚进入溯洄系统时,对方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
盛满泪水的眼底交织着欢喜、自责、感动,与深深的愧疚。
此刻身旁的这份温暖,真实得就像是一场,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