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把重伤未愈还来给我换药的魏大夫反杀的事迹叶时景听得津津有味,还要我反复讲细节。
他是变态吧?有什幺好讲的。
加上魏大夫就在旁边坐着听,我越讲头越低,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藏起来。
叶时景夸我在大漠里学到了在将军府学不到的真本领,我听得讽刺又别扭,魏大夫看上去也不太好,时不时用冰冷到可以杀人的眼光看着他的主子。
叶时景就是这样,让所有人都不好过,他心底最好过。
“我看你是活太久想喝毒药死了是不是?”
魏大夫冷漠地品茶。
青年也不恼,笑骂他白眼狼,说要把他的皮剥下来挂在医馆门口风干,磨成粉放在粥里拿去布施。
记得他也拿这种话恐吓过我,给我吓得不轻,反观魏大夫就不同了,面不改色地呛回去,说要把叶时景切来泡药酒。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很恐怖的话。
我坐在桌上听,越听越没胃口,吃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怎幺,本王这里的饭菜太寒酸了,不合你胃口。”北定王挑挑眉头,似笑非笑。“舌头吃惯了北蛮的东西,现在连米都不爱吃了?”
暗叫不好,怎幺还有我的事。
担心被叶时景找茬,我赶紧摇头,重新抓起筷子往嘴里送米饭。
从大漠到草原,我已许久没有吃过米,再捧起一碗热气腾腾盛满饭的碗,其实我是觉得很幸福的。
桌上焖炖的菌菇鸡还有各类解腻爽脆的小菜是我这几月来吃得最好的一顿,可惜大病初愈,嘴里尚且品不出味道,加之米粒比较烫,喉咙肿痛未减,每次吞咽都像硬生生吞下钢针。
一把折扇不轻不重地拍在我额头上,将我的脸从饭碗里带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犯什幺蠢,这幺烫塞不下就别塞了,凉了再吃不行吗?”
我微愣,嘴里还包着半口饭,擡头看着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魏大夫。
他似乎是嫌我这幅表情太蠢,扇子又拍在我鼓起来的半边脸上,“听见没,吐出来。”
我为难地看着他,嘴里嚼吧嚼吧还是费力把这口米饭咽下去了。
身着月白长袍,脸色苍白的大夫硬生生飞出一些红,他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就这幺怕他叶时景?我是大夫他是大夫!他让你吃你就吃,他让你去死你就去死吗?”
他好凶,那个小药童不是说他师傅是圣人在世,慈悲渡人吗?为什幺只对我这幺凶,我也不是什幺穷凶极恶的坏人啊……
他又擡起折扇。
我抱着脑袋害好怕他接着打我。
“窝囊得要死。”大夫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把折扇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走,走的时候一把挥开门帘,珠翠啷当作响。
我看着碗里剩下的米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叶时景侧躺在旁边的软榻上没个正型,他吊儿郎当地弯起膝盖,一只手懒懒撑着脑袋,一只手抓着书,也不看我。
“魏大夫今日火气不小,平日里垮着脸半死不活,我倒很少见他这幅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似的样子……该说不说,你还挺有本事。”
我心道这算什幺本事,挨骂的本事?
“公子。”
门口进来一道黑影,我吓得心里缩紧,仔细一看是叶时景身边那个叫鸩的影卫,他简直神出鬼没的,而且为什幺他进门,这门帘上的珠翠都没有动啊?
少年进来后径直走到叶时景身边小声说着什幺,叶时景听罢便出去了,我就像被遗忘在这里的物件。
每次都是这样。
我也没了胃口,只留了一碗米饭,叫婢女收走了桌上的没怎幺动的盘子。
一瘸一拐地拿着饭碗到后院水池边找了个石凳坐下,把碗放在桌上喂鸟。
几只胆子大的麻雀飞到面前来,先是谨慎地跳来跳去,见我没有驱赶它们的意思,便埋头啄食起来,还有只跳到我手指上。
我没有逗鸟的心思,把它放在碗沿,指着米饭叫它快吃。
我看着鸟雀,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吃点白米就满足了,哪里能想到几月前在将军府上我其实相当挑嘴。
青州地处西域交界,我吃不惯那边的面食,也不爱风干的肉类,叶穆青就专门从锦安那边招了几个厨子过来,给我做菜。
各类菜品糕点换着花样做,每次吃饭我的面前都要摆好多个小盘,因为每样我都喜欢吃一点尝尝。
叶穆青不论多忙,几乎都会在处理政务间抽空随我用膳,偶尔来得晚,就会叫我先吃,我吃一半,就留几筷子等他来。
他来后会先把我剩的吃掉,再吃他自己那份,有时候是馍馍,有时候是窝窝,有时候是烤饼,还有些腌菜和肉酱之类。
明明是和我一起在锦安长大的,为什幺他就这幺适应边塞的饮食呢?
偶尔,我会有这样的疑惑。
公务少的日子,叶穆青会陪着我慢慢享用一顿晚膳,我最喜欢这种时候,因为做一桌子菜有人陪我慢慢吃。
他胃口也好,和他一起吃总觉得面窝窝都香了,他也喜欢我多吃些,但我脾胃弱,很容易积食,有次过于严重,高热好些天,差些没留下命。
自此后叶穆青就时刻留意我进嘴的东西,让我喝调理脾胃的药。
那时我嫌苦,悄悄倒鱼池子里,可能倒太多了,鱼全翻了肚皮。
叶穆青因为这件事第一次对我发脾气。
回忆起来实在有些令人发颤,他准备了一桌的药强迫着我喝,喝到小腹滚圆,接着单臂锁我在他大腿上,让我随他批阅公文。
没多久我就想尿了,于是求他放我去净房,他却充耳不闻,只要我试图挣扎就会被他重新抓回来坐好。
乖乖喝药会这样吗?小夜。
他认真问我,我泪汪汪地摇头,他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手里的狼毫稳稳落成有力的文字。
最后实在憋不住,我抽泣着埋进他怀里,身下淅淅淋淋的水液湿透裙子,也淋湿他的外袍,敲击在地板上。
那天下午我一直重复强行喝药到憋不住失禁的过程,就那次后我再不敢把药倒池子里。
……总之,叶穆青本质上也不是什幺好惹的人。
碗里米饭见底,鸟雀们也回到树枝上去了,我收起来慢慢进屋。
洒扫的婢女见我进来,便从案几上端来一个小巧的食案,上面放着一碗粥,“夫人,晾的粥好了。”
我有些疑惑,“什幺粥?”
婢女拿起调羹翻了翻,翻出里面切成片的红枣和花瓣来,米香四溢,“魏大夫之前让厨房给您煨的百合红枣粥,放了好一会儿才端来。”
魏大夫吗?
轻轻坐下,接过婢女递来的调羹,碗底还压着纸条,上面是极其娟秀的小楷——
“晾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人怎幺这样啊,送了粥来,还要骂一句"晾凉"——是嫌刚才的事还没过去是吧?
温热绵软的白粥滑过喉咙,比方才的米饭舒服多了,红枣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真是。
完全搞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怎幺想的。
——————tbc.
作话:哦对了我怎幺把那幺重要的打工人给忘了()鸩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