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躺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闭着眼又躺一会儿后才睁开了眼睛。
过了片刻她伸手从床头柜摸到手机,打开微信翻到谢承的名字。聊天框里还是上次的消息,她把手机放了回去。
脚底触到冰凉的地面,碰翻了一只空方便面桶,纸桶在脚边滚了小半圈。她弯腰拾起,丢进墙角的垃圾桶。
蹲下来摸索了一会从床底摸出一个鞋盒,从里面翻找到一部旧按键手机。她按住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又翻了个面看了看,放回鞋盒。
起身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凉水冲上脸,眼皮底下的沉重感褪去了一些。
下午谢元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手机卡。她把卡塞进旧手机,盘腿坐在床上。
屏幕亮起,她点开短信,修修改改按下几行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光标在句尾一闪一闪的。她把手机撂在床上,下床去倒了杯水。凉水灌进喉咙,胃缩了一下。回来重新盘腿坐下,拿起手机,手指在按键上滞了片刻。
屏幕上的字排成了几行。
【我知道你书房里铁箱的东西。十万现金放到垡头桥桥底。拿到钱我就把照片删了。别耍花样。】
她把这几行字看了一遍,指尖停在发送键上,顿了片刻才按下去。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小字。
她把手机关机,拔出卡,将手机和卡分开塞进枕头套里。躺下时心跳撞在耳膜上,久久缓不下来。
之后几天她时不时就把卡插回旧手机打开查看,屏幕亮起的瞬间,胸口总会一紧。可收件箱安安静静的,始终没有跳出任何消息。
晚上躺在床上窸窸窣窣地翻着,好几个念头在脑子里轮着转。
老马又发了条消息,她没敢点开。重新打开枕头下的手机,收件箱里依旧干干净净。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陷进被窝的黑暗里。
傍晚谢元出门去买泡面,走到楼下巷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路灯杆旁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手上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低着眼,余光从路边一辆电动车的后视镜里扫过去。那个人偏着头,视线正朝她这边。
她拐进便利店,拿了一桶泡面,付钱时透过玻璃门往外扫了一眼。那个男人还站在路灯杆旁边。
谢元快步从另一条小路绕进巷子,塑料袋在腿边晃得哗哗响。回到出租屋就凑到了窗帘缝边往下看,巷子里有几个路人走过,路灯杆旁边只剩烟头。
她把窗帘拉死,背靠着墙坐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她起身翻出了仅剩的钱摊在脚边,数了一遍。老马那笔还不上,连房租都付不起了。她把钱叠好塞回鞋盒,在微信里翻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谢承的聊天框。手指点在输入框上,光标闪了好一阵。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切到了来电显示,谢承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谢元心头一跳,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个不停,掌心跟着嗡嗡发麻。手悬在红色按钮上,挪开了,震了一阵之后她接了。
“喂,哥?”
嗓音很软,尾音却轻轻抖了一下。
谢承的声音传出来:“小元,最近怎幺样?好一阵没你消息,哥有点担心你。”
“喔还行……”
“那就好。”他顿了顿,“有段时间没见你了,上次在诊室也没好好聊。有空来家里吃顿饭吧,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谢元握紧手机,牙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唇。
“小元?”
“啊?喔……好……”
“今晚过来吧。”
挂断电话,谢元起身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开机。收件箱里还是一片空白,她看了一会,牙根慢慢咬紧。
按响门铃,门内静了片刻,然后锁舌弹开了。
门被拉开,谢承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还沾着水光。白衬衫的袖子翻卷着,露出小臂。他看见她,笑着往旁边让了让。
“小元来得刚刚好,进来吃饭吧,哥亲手做的。”
谢元跨了进去,门在身后沉沉地合上。
餐厅里的饭菜已经摆好了,热气从汤碗边沿往上冒。
谢承拉开桌边一把椅子,回头看她。
“小元坐吧。”
谢元走过去坐下。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公筷,夹了两块排骨放到她碗里的米饭上。
“瘦了不少,多吃点。”
谢元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碗筷的细碎响动和汤勺搅动在瓷壁上刮出的轻音。
饭吃到一半,谢元停下筷子,咬了咬嘴唇,“爸最近身体不好。住院了,要动手术。”说完擡起眼睛,很快地往对面扫了一下。
谢承顿住,擡起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手术费要五万……”
他听完,温和得笑了一下。
“先吃。钱的事不是问题,吃完饭再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筷尖戳进饭里,米粒从两侧挤开。
用完饭之后,谢承站起来,收拾起碗筷。谢元也站起来,伸手去够他面前那只汤碗。
他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掌心的热度透进皮肤,温热而笃定。她被推开半步,落回椅子边。
“不用,小元去茶室看看茶几上水烧好了没。”
“喔好……”
她转进茶室,在烧水壶前坐下来。指示灯亮着红光,水面映出一圈微小的波动。
厨房那边水龙头拧开,碗筷磕碰的细响夹在水声里,断断续续传过来。
谢元悄悄擡起眼,扫过客厅,往楼梯那边瞥了一下。楼梯口缩在暗处,深色的扶手只露出一小截轮廓。她立刻把视线转了回来,落回烧水壶上,又偷偷瞥向厨房。
厨房的水声停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
谢承走过来,站到茶柜边,指尖在几罐茶叶之间点了点。
“小元爱喝什幺?”
“都行。”
他拿下一只茶罐,在她对面坐下。茶匙舀出茶叶,拨进壶底,倾入热水。壶盖合上之后,指腹在上面压了片刻才提起来,匀匀地斟了两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谢元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杯沿贴上下唇,抿了一口。
谢元看了看他,等他咽下去,才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喝下一口,舌尖被烫得一缩。
“爸在哪家医院?”他问。
她说了个位置偏僻的城郊医院。谢承听着,脸上神色照旧。
“什幺时候住的院?”
“上个月。”
他点了点头,把杯子放回茶几。
“那笔钱,除了爸的手术费,还有没有别的用处?”
谢元端着茶杯的手一紧,话音矮下去一截。
“没有别的,就是爸的手术费……”
谢承看着她,语气加重。
“是不是又去赌了?”
“没、真没有……”
说完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蹭了蹭。
谢承没再往下问,提起茶壶给她续了茶。他把茶壶放回,往后靠进椅背。
手搭在桌面上,指尖一下一下地轻点着,眼睛直直看着她。
谢元避开了他的眼睛,又端起杯子。舌尖触到茶汤,浮起一层薄薄的麻。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回茶几,手指松开的时候,指尖一阵发软。杯沿从指间滑脱,磕在茶盘边上,茶汤溅到了桌面上。
谢承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他问了一句什幺。谢元擡起头,嘴唇动了动。
她眨了一下眼,谢承的轮廓在变模糊。茶室里的光线往外扩散,灯罩再也拢不住。
身体往一边歪过去,眼皮沉沉地往下坠,视线里最后一片光是谢承的眼睛。那双眼睛垂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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