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屏很安静。
林晚坐在舱里,背靠着舱壁,没动。
系统已经完全关了,连环境音都没有,就是黑的,安静的,一点不像之前任何一个场景,
倒有点像她小时候停电的夜晚,窗外没有动静,屋里什幺都看不见,但人是在的。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开始想的时候,她没有刻意想,是那些话自己跑出来的。
江澄在旧小区楼下说「我知道你一直跑」,
那句话她当时没接,她以为她没放在心上,但她记着,字一个字都记着,连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也记着,不是质问,是陈述,像他早就和这件事和解了,就是说出来让她知道他知道。
江澄在场景里说「没事,我在」,
四个字,她当时差点撑不住,
她以为是因为那个场景太逼真,现在想,不是,是因为她认识这四个字,她听过他用现实里的声音说过,不止一次。
高三那年她模拟考崩了,他在楼道里等她,就说了这句。
她妈住院那次,她打电话给他,他说我来,她说不用,他还是来了,坐在医院走廊陪她到天亮,没说什幺,就坐着,偶尔说,没事,我在。
她记着这些。
她以为她忘了,或者她告诉自己她应该忘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
她现在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节奏,她不需要把那些事拿出来翻。
但它们一直在,压在什幺地方,没腐烂,保存得很好,像她一直在照料着,只是不承认。
还有他在委托书上写的那段说明,
她在第十一章系统异常里看见的那些访问记录,
他两年来每次调出来看的数据——她没有他的解释,但她现在坐在这个黑屏里,想了一遍,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在监视她,他是在看她。
不一样的。
她想了很多,越想越安静,不是那种什幺都解决了的安静,
是另一种,像一个东西放下了,不知道放在哪里,但手里空了,反而不那幺累。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手摸到了舱门内侧的开关,那个开关她进来之前工作人员演示过怎幺用,从外面锁,从里面就是一个往右推的动作,很简单。
她推开了。
外面的光进来,先是一条缝,然后越来越宽,真实的光,不是系统渲染的那种,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等视线适应过来。
实验室的灯是白的,仪器在旁边,舱体旁边那张椅子,那张椅子上之前坐的是工作人员,现在不是。
他站在那里。
林晚愣了两秒。
然后她说: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