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秦堀请萧瑛到宫外一叙。
当日,萧瑛穿着藏青色暗绣麒麟金纹服,侍女福来端着玉佩盒上来问要戴哪个,萧瑛手指在自己琳琅满目的玉佩中划过,落在萧璩那天非要系她腰上的麒麟佩,她拿起来晃了晃,圆形玉佩中间雕着麒麟,缀着的青色穗跟着摇晃,像萧璩乌黑的头发。
萧瑛看了一会,手指松开,那枚玉佩掉到地砖上。福来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捡,被萧瑛拦住。
萧瑛蹲下看那清润的雕麒麟的玉,碎了一点,圆形因为缺了一些变得有些扎手,她拿着看了一会,挂在了自己腰间。
福来知道那枚玉佩是萧璩的,不知道怎幺到了萧瑛这里,她从不多问萧瑛的事,也不懂为什幺故意摔碎了却又带在身上。
“殿下,今日要去见宰相,这玉佩碎了,您还带吗?”
萧瑛点头。
中秋一过,天气冷起来,外面飘着毛毛细雨,她出宫门碰上学堂放学,拐过去堵住萧璩。
萧璩显然愣了一下,他以为萧瑛会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走开。“找我有事吗?”
萧瑛提起自己的玉佩:“碎了。”
萧璩眨着眼睛有些不解,嗯了一声。“那要怎幺办?”
萧瑛伸手去解萧璩今天戴的玉佩,道:“这个我也要了。”
萧璩看着萧瑛低头时毛茸茸的头顶和莹润的皮肤,点点头,向前迈了一步方便她解,萧瑛的手不可避免碰到了他的腰,萧璩没动。
萧瑛解下来提着那枚玉佩在手里甩甩,迈着步子走了。萧璩回头看她,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腰间。
福来莫名觉得萧瑛今天心情不错,尤其是半路拦住三皇子要完玉佩后,萧瑛一左一右系了两枚玉佩,走得比平时快了些。
萧瑛到了酒楼的时候秦堀已经到了,主座空着留给萧瑛,在场除了秦堀,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有老的有年轻的,萧瑛打眼一扫,有人不像是当官的。
众人行了礼,萧瑛回了个无可指摘的礼,但再要别的可没有,诸如寒暄关心。她向来目中无人,秦堀就喜欢她的性格,和皇帝萧钦如出一辙。
秦堀捋捋花白的胡须,道:“二殿下,这位是工部的王侍郎,工部下属水部宋郎中及沈员外郎,虞部钱郎中。这三位是善治疫病的王医正、蒋医正、宋医监。”
萧瑛看向秦堀,她这位外公长得和淑妃秦桢一样,都是和善样貌,不过秦堀在意识到萧瑛有多适合皇家以后眼里多了些野心。秦桢倒是对于萧瑛坐上那个位置没有执念。
“多谢丞相,我四日后就要启程,不知诸位可有准备?”
众人都说准备好了。吃了一个时辰,散席后秦堀递给萧瑛一封信,拍拍她道:“二殿下,涝灾只等雨停,最怕的是雨停后的疫病和饥荒流民。江南西道观察使张其坡是我好友,用粮用兵知会他,殿下千万保重自身。陛下他……唉,您年纪尚轻,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不必过于担心朝中想法。”
萧瑛点头,拍了拍覆在她手上的手,虽说是养尊处优的文人,但年纪大了手上也不免粗糙。秦堀五十五了,幸好身体还健康,否则萧瑛要对自己能否顺利坐上那个位置打个问号。
“您注意身体。”
萧瑛极少说关心的话,秦堀一下老泪纵横,想到面前这个脸庞还稚嫩的孩子要去多少官员也治不了的江南西道潭州,哭得更厉害了。
萧瑛拍拍秦堀的肩膀,秦堀抹抹眼泪站在二殿下马车外含着泪目送萧瑛上车离开。
次日,萧瑛去勤政殿向萧钦汇报这次要带去的人,萧钦低头批奏折,晾了萧瑛好一会才道:“工部王侍郎要去冀北监工。”
萧瑛垂着眼睛应了。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钦又道:“轻装简行,我为你从禁军中挑了十五人护送。”
萧瑛磕了个头谢恩,走出勤政殿一共十五步,萧瑛控制着没有泄露一丝情绪,出门还和王公公打了招呼,王公公笑眯眯地送她走出去。
直到回了自己的仁和宫,萧瑛才攥紧拳头。十五个人,萧钦还真不担心她路上被人杀了。
腰上沉甸甸的,萧瑛低头一看是那枚缺了口的圆形麒麟佩,一把拽下,缺口凹凸不平划伤了掌心,渗出些血来,萧瑛盯着手掌的血珠,攥了攥拳,更多的血渗出来。
她突然大步走出仁和宫,福来追着问她要去哪,萧瑛让她别跟着。
今天天气不错,即使是夜晚也有星星可看,萧璩吃了饭坐在院里看星星,用肉眼一颗一颗数。
突然门口有小太监道:“二殿下,您来了,我去告诉三殿下……”
小太监话没说完,萧瑛已经绕过石屏风走进来,她大步流星走到坐着的萧璩身边,抓住他的手腕进了屋,进门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喝。
萧璩能感觉出来萧瑛生气了,萧瑛生气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气质比平时还冷,眼睛里仿佛冻上了冰。“谁惹你了?”
萧瑛把左手往桌上一摊,手里躺着一枚麒麟佩,清润的玉佩上沾着血。
萧璩拿起玉佩看她手上的伤:“碎了还戴,怎幺不找太医包扎。”
萧瑛拿起萧璩的手在他手背上用玉佩没碎的那边划来划去,萧璩牵着萧瑛的手换成了碎的那边,用力在自己掌心也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
他食指沾了点自己掌心的血,在萧瑛的额头鼻尖下巴点了好几下,萧瑛呵呵笑起来,攥住他乱画的手,道:“还记着使臣来朝宴那天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萧瑛接着笑,也用食指沾着自己手上的血在萧璩的浓密的眉毛上描摹,微凉的指尖贴上温热的皮肤,道:“这是眉黛。”她的手指从眉间移到颧骨,捧着萧璩的脸,“这是铅粉”。手指轻轻点着,掠过高挺的鼻骨,点过鼻尖,挪到红润的嘴唇,“这是胭脂”,她手指微微用力,萧璩的嘴唇更加红,连带着脸色也红起来。
萧瑛含着笑还要再说,萧璩突然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抹嘴唇,道:“别说了。”
萧瑛歪头,上前一步靠近。“为什幺,你明明也很喜欢。”
萧璩回避着萧瑛的眼睛,狼狈道:“我没有。”
萧瑛闲庭信步地靠近,萧璩一步一步倒退,一直退到床边。萧瑛轻轻推了一把他就倒在床上。
萧瑛弯腰看着躲闪的萧璩:“萧璩,你在害怕什幺,萧钦还能杀了你吗?”
萧璩摇头。萧瑛笑起来:“萧璩,你总对自己抱有天真的向往,你向往仁义礼智信,为什幺就是不接受真正的自己,接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很难吗?”
萧璩捂着脸痛苦道:“别说了。”
萧瑛倾身靠近萧璩:“为什幺?萧璩,有些人生来就带着血和肉,我看着萧钦只觉得我可取而代之,他是我父亲又如何,他勤勤恳恳地杀了不少人,现在又想杀了我,他或许想或许不想,他痛恨我年轻,忌恨我和他一样,他连自己的老师都杀,我又如何杀不了自己的父亲?而且不是有传言说是太上皇是他杀的吗,他杀母弑师,我为何不行?人有怵惕恻隐之心,我为何没有,是你偷了吗?”
萧瑛的手在萧璩的心口点点,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温热。
萧璩闭着眼摇头。
萧瑛哦了一声:“对,我忘记了,你也没有,你能杀了自己的养母,应该也是没有的。”
萧璩崩溃地睁开眼睛,大声道:“我没有,她是病死的!”
萧瑛的手指还在点着,似乎想掏出萧璩的心脏戳戳。“是吗,我天天给你带药带饭,你怎幺不告诉我,你怎幺不分药给她吃。”
“我问过了,我问她吃不吃喝不喝,她自己说的不想喝!”萧璩攥住了萧瑛的手腕,将她拉到眼前,辩解道。
萧瑛嗯了一声,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就算是你杀的也没关系,你太小了,你要离开那里。”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萧璩哭了起来,他想起冷宫的养母清醒时说不喝药,神智不清时又说要喝药,萧璩却抱着药壶一口都不给她,“她自己说不想喝的,不是我……”
萧璩漂亮的眼睛有眼泪涌出,萧瑛低头在他脸颊湿润的地方舔了一口:“咸咸的。”
萧璩仰头看着萧瑛,张开双手,眼泪从眼角滑到耳朵。“萧瑛,你抱抱我。”
萧瑛伸手将萧璩抱进怀里,萧璩攥着她的衣服埋在她怀里,眼泪擦到她的衣服上。
过了一会,萧瑛感觉到萧璩在亲她的脖子,哭过后温热的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触碰。
萧瑛哈哈笑起来,一方面觉得痒,另一方面觉得有意思,萧璩的脸上有自己的血,眼泪带走了一些血,像是流过土地的河水。
萧璩极轻地咬了萧瑛一口,咬完又安慰地舔舔。他在布料和皮肤间闷声道:“萧瑛,我有时候想看看你的心长成什幺样。”
萧瑛拽开萧璩的皇子常服,手在他肋骨上摸索,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想在你腹部切一刀,手伸进去,感受血肉的挤压,穿过蠕动的脏器,向上一直摸,直到摸到还在跳动的心脏。”她一边说着,手一路从腹部来到心脏的位置。
萧璩也解开了萧瑛的常服,摸着她藏蓝色的里衣和被衣料覆盖的身体起伏。两个人腿交缠在一起, 萧瑛能感觉到萧璩挤压着她的大腿和勃起的抵着她大腿里侧的那处。
萧璩隔着衣服在萧瑛的胸口乱咬,轻轻的,说是啄更合适。“我恨死你了。”
萧瑛呵呵笑,拉住萧璩的头发迫使他看着她,她鼻尖顶着萧璩的鼻尖,轻声呢喃:“真的吗,你真的恨我吗?”
萧璩错开鼻尖,贴近萧瑛的脸颊,睫毛扫在她脸上,像羽毛一样,嘴唇也和睫毛一样在她脸上摩挲。“真的,真的恨死你了。”
萧瑛笑:“好吧,刚好我也不喜欢你。”她侧头用嘴唇找到了不断摩挲她脸颊的萧璩的嘴唇,亲了亲。
萧璩笑起来:“我们一样。”他亲萧瑛的下巴,修长的脖颈,衣服被蹭开而袒露的胸口,紧实的小腹,有力的大腿。
萧璩抱着萧瑛的大腿,头枕在她的小腹上,皮肤贴着皮肤,开口说话时下巴蹭来蹭去。“萧瑛,我看了书。”
“什幺书。”
“那种书。”
萧瑛用脚踢萧璩的腰,力道不重。“我也看过。”
萧璩立刻擡头看着萧瑛,下巴垫在她小腹上。“你想着谁看的。”
萧瑛伸手去捏萧璩的脸,他的轮廓也开始变得冷硬,脸上的肉少了许多。“不是你。”
萧璩嘴角立刻塌下去,眉梢眼角掺了凉意。“是谁。”谁配。
萧瑛动了动腿,用膝盖把萧璩顶到一边,他衣服全蹭开了,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虽然萧璩有时生病,但身形很漂亮,肌肉覆在骨骼上,勾勒出漂亮的起伏线条。
萧璩见她不说话,膝行蹭上前,道:“张格尉?秦汀?萧璞?”
张格尉是去年的新科状元;秦汀是秦堀堂兄的女儿的儿子,出了五服,也在朝任官,年仅二十二岁,和秦堀交好,和萧瑛关系也不错;萧璞是太上皇姐妹的孩子的孩子,年纪也轻,和萧瑛萧璩相熟。
萧瑛啧了一声,掀翻萧璩跨坐在他身上,道:“萧璩,你以为你有什幺资格问我。”
萧璩攥紧手指,偏头一口咬在萧瑛大腿内侧,被萧瑛扇了一巴掌。
萧璩不觉得疼,只是想到这些人的脸就难受,牙齿很痒,心里也堵得慌,他知道萧瑛想当皇帝,也知道萧瑛会找很多驸马,他根本无力干涉,也不配干涉。
只是,有谁配躺在萧瑛身边呢,有谁配和萧瑛说话,有谁配抚摸萧瑛的脸颊躺在萧瑛的怀里。
萧璩很难受,他感受到胸口被萧瑛坐着的地方有些微的濡湿,他摸了摸萧瑛的腿,垂眸道:“谁都没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