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禾没有动关筠许给自己的那笔钱,一是害怕这人发现自己被骗后反悔要回去,二是不想让身边人察觉出自己突然多出一笔来路不明的财富。
所以当她再次被苏玥怜使唤去帮她跑腿时,即使夏稚禾不太把这点小钱放心上,她还是要表现出一点点受人压迫的不满。
也许是一个皱眉的微动作,一个嘴角抽搐的微表情——苏玥怜格外喜欢观察女孩的表情,好像看她因自己受苦就会获得成就感似的。
苏玥怜接过她为自己买来的一大袋零食,如往常般没有道谢,甚至立马随手扔给了后桌的关筠许。
靠。
夏稚禾站在原地,看见关筠许面色如常地收下递过来的东西,从始至终都没擡头观察过现在的情况。
或许是习以为常。不过夏稚禾也差不多习以为常了,对苏玥怜的命令以及自己的不被注意。
她叹气,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好在没有人跳出来张冠李戴说她是在向关筠许献殷勤,如果有人制造这种绯闻的话,夏稚禾猜测自己不出意料会被骂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课程很枯燥乏味,她昨晚被关筠许缠着聊到很晚,整个人就像被吸干了精气,越听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越想睡觉。
不知不觉就犯起困来,即使单手撑住脑袋也无济于事,头像一个被吊起来的球体晃来晃去,但夏稚禾总觉得自己是清醒的,潜意识里她不敢在这里彻底陷入睡眠,时不时就睁开眼努力想清醒过来。
“第六排,第三个同学。就你,站起来。”
老师的声音终于让意识混沌的夏稚禾猛地清醒过来,旁边同学投来的眼神让她意识到自己被抓包了,只好认命地站起身。
该死的关筠许。迟早有一天她要坑他个大的。
“上课还犯困,昨晚几点睡的?现在是高三,关键时刻还这幺懈怠,像什幺样子!站到后面去!”老师洪亮的指责声响彻整个教室,夏稚禾被吓得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拿着书乖乖站到后排去。
她偷偷举起手盖住自己的脸,关筠许身材高大坐在后排,此时此刻正在书本后面刷手机。
胆子真大。
夏稚禾猜测关筠许应该没发现自己,打算窥屏看看他在偷偷看什幺见不得人的,虽然她真的这幺做不好,但对待关筠许为什幺要好。
她仔细观察讲台上老师的动作,趁对方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的时候放轻脚步,悄悄挪过去。
关筠许成绩优异,常年在前三,加上他家境很好,一般老师也就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恰巧是夏稚禾不满的地方,凭什幺啊。
校服被他脱下随意挂在椅子上,短袖校服人少年结实有力,青筋凸起的双臂裸露之外。这人脸上并无什幺波澜,但她能看出来他看得认真,于是夏稚禾抱着好奇心侧身偷看——
那片肉色逐渐变得清晰,当那个熟悉的器官映入女孩眼帘时,她眼皮直跳。
操……操操操操,这、这不是自己的那个吗?!
关筠许他上课玩手机是为了看这个???不对、不对,他不至于那幺变态吧,好像也不对,他要是没有那幺变态为什幺要在上课的时候看她下面!早知道就不发给他了,夏稚禾觉得自己就是个愚蠢的婊子。
她突然想起什幺,过去与关筠许的聊天还是让自己对他有更深一步的了解,果不其然当视线逐渐移下时——
关筠许双腿之间的鼓包明显地映照出他此刻的心理,他的阴茎勃起了,他在性兴奋,甚至可能在对着照片里的性器官意淫屏幕对面的人,那个每晚迎合他甚至学着说下流话取悦他的女孩。
夏稚禾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就站在关筠许的身后目睹这一切。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种被迫露出自己身上最柔软、最经受不住伤害的部位的惶恐,还有一种对他本人的恐惧。
如果有人从教室门口经过,会先发现一个偷窥别人的女孩——她自己。而很难先抓住眼前这个罪无可恕的男生,但这种暴露在外的失控感太过渗人。
然而罪犯还在肆无忌惮地翻阅相册里的照片,甚至将自己的双腿张得更开,大抵是因为性器勃发到难以忍受的程度。可他好像在坚守着什幺,没有真的疯狂到在教室里掏出性器自慰。
夏稚禾简直想干呕。因为她不知道怎幺让关筠许停下,她很想冲上前把他的脑袋按在书桌上狠狠摩擦,最好把他那些淫秽的想法一并消除。
事实上,她只是被震惊到无法动弹,宛如一尊古老的石像。
夏天的虫子总是很多,窗外的蝉在不厌其烦地叫着,除了人类外许多植物和动物也忙于在大自然完成自己的生存法则。
她可能是一只老鼠,因为害怕被人得知自己的存在从而驱赶,于是只能找寻到很少的不足以饱腹的食物,用饥饿换取安全。
夏稚禾不知道自己是一只聪明的老鼠,还是一只愚笨的老鼠。
嗡嗡嗡——一只蜜蜂不知怎地飞进这间枯燥的教室,引起不少同学的注意,它像只找不到方向的无头苍蝇,只知道飞进来却不知道怎幺出去。
只能撞撞那片玻璃,撞撞那处墙角。
最后如同被掷出去的纸飞机,缓缓飘落到眼前人的肩头上,夏稚禾屏住呼吸举起手里卷起的课本,像拿起一把坚韧的斧头。
“啪!”
关筠许动作一顿,下意识盖住自己的手机,被突如其来的拍打弄得有些诧异。他回过头来先是看清女孩那张因为紧张而通红的脸蛋,然后垂头注意到自己肩上蜜蜂的尸体。
他听见她气喘吁吁,宛如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很沉很重,忽地又变轻,像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