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初霁,黎明的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在京城巍峨的宫墙上。
五皇子府,凌云阁。
马车停稳时,苏晚兮已经在萧祁渊的怀里沉沉睡去。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与极致的情感大起大落,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萧祁渊用玄色大氅将她裹得密不透风,亲自将她抱回了拔步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奇珍。
他在床榻边静静地坐了片刻,指腹轻轻抚过她熟睡中依然微蹙的眉心。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才猛地起身,那双原本溢满柔情的黑眸,在转身的瞬间化作了淬满毒汁的利刃。
“主子。”书房内,陆青宁早已等候多时,单膝跪地,“护国寺的善后已经处理干净。那批刻有玄甲卫图腾的横刀,属下已按您的吩咐,连夜送进了大理寺卿的府邸。”
萧祁渊坐于紫檀木大案后,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冷笑一声:“太子既想玩‘贼喊捉贼’的戏码,本王便让他体会一下,什幺叫‘引火烧身’。备马,入宫。”
……
大楚皇宫,金銮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护国寺遇刺,皇家颜面扫地,更令他愤怒的是,刺客所用的兵刃竟直指他刚立下赫赫战功的第五子!
“砰!”
老皇帝猛地将一把卷刃的横刀砸在御案上,厉声喝道:“老五!你给朕解释清楚,为何刺杀太后的逆贼手中,拿的皆是你北疆玄甲卫的佩刀?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大殿内死寂一片。太子萧祁正站在文臣之首,嘴角强压着得意的冷笑,上前一步痛心疾首道:“父皇息怒!五弟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毕竟他在北疆手握重兵,难免有些心高气傲,受人挑唆也是有的。儿臣愿替五弟求情,只求父皇彻查此案,莫要冤枉了功臣!”
这番话,名为求情,实则是将“拥兵自重”、“意图谋逆”的罪名死死钉在萧祁渊的头上。
角落里,七皇子萧祁明低眉垂目,手中捧着朝笏,眼底却闪过一抹看好戏的精光。
面对满朝文武的刀光剑影,萧祁渊一身玄色四爪蟒袍,从容不迫地跨出列。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手,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折不断的寒枪。
“父皇明鉴。”萧祁渊的声音冷如碎玉,掷地有声,“太子皇兄口口声声说这是玄甲卫的刀,敢问皇兄,可曾亲自上过战场,可曾亲手掂量过这刀的斤两?”
太子脸色一僵:“五弟这话何意?这刀柄上的暗纹,可是玄甲卫独有!”
“图腾可以伪造,但刀的骨血,却做不了假。”萧祁渊大步上前,一把抓起那把卷刃的横刀,手指在刀背上狠狠一弹。
“嗡——!”一声脆响,那精钢打造的刀刃竟从中断裂,断刃直直插进了太子脚边的金砖中,入木三分!
太子吓得倒退一步,脸色煞白。
“北疆苦寒,将士们在冰雪中厮杀,若用这等一碰就断的废铁,早就成了狄人的刀下亡魂!”萧祁渊转身,目光如炬地直逼太子,“这批刀,用的根本不是北疆的寒铁,而是工部前月刚入库的‘水纹钢’!这种钢材看似锋利,实则脆而不坚。儿臣正要启奏父皇,工部尚书贪墨军需,以次充好,甚至将劣质兵刃私下售卖给江湖刺客,意图在护国寺制造混乱,嫁祸北疆十万将士!”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工部,那是太子的钱袋子!
“你血口喷人!”太子怒不可遏,指着萧祁渊的手指都在发抖。
“儿臣是否血口喷人,父皇一看便知。”萧祁渊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高高举起,“这是大理寺卿连夜从工部侍郎府中搜出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工部如何偷工减料、如何与刺客暗通款曲。请父皇过目!”
老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连忙接过账册递上。老皇帝翻看几页,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紫涨,猛地将账册砸在太子的脸上。
“孽障!这就是你举荐的工部尚书!贪墨军需,嫁祸手足,你当朕眼瞎了吗?!”
太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朝服:“父皇!儿臣冤枉!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人证物证俱在,大理寺已经连夜拿下了工部尚书!传朕旨意,工部尚书即刻下狱,查抄全家!太子御下不严,闭门思过半月,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朝堂风暴,顷刻间天翻地覆。太子不仅没能扳倒萧祁渊,反而被生生斩断了工部这条右臂。
七皇子萧祁明站在后方,瞳孔骤然一缩。他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冷厉如修罗的五哥,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深切的寒意。这头蛰伏在北疆的凶兽,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还要致命。
……
五皇子府,凌云阁。
暮色四合,红泥小火炉上的汤药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
苏晚兮早早就醒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暖阁里做女红,而是破天荒地向陆青宁讨要了兵书与京城地势图,坐在案前细细翻看。昨夜马车里的生死相随,不仅让萧祁渊卸下了最后的防备,也让这只被娇养在笼中的雀儿,生出了丰满羽翼的野心。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苏晚兮擡起头,正对上萧祁渊推门而入的身影。他褪去了朝堂上的满身煞气,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但看向她时,眸光瞬间柔和得不可思议。
“怎幺不休息?在看什幺?”萧祁渊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将她抱起,自己坐在圈椅上,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在看京城的布防图。”苏晚兮没有掩饰,小手反握住他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替他揉捏着虎口的薄茧,“哥哥今日在朝堂上,必定又是孤军奋战吧?兮儿帮不上忙,只能多看些书,哪怕以后只能替哥哥磨墨,也要做个听得懂军情的研墨人。”
萧祁渊心头猛地一震,那股在朝堂上厮杀后的戾气与疲惫,被她轻柔的几句话彻底抚平。
他收拢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干净的暖香,声音嘶哑而偏执:
“你不需要听得懂军情。这天下的风刀霜剑,哥哥自会一力挡下。你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我的羽翼下,做我唯一的底气,就足够了。”
他擡起头,黑眸中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深情与占有欲,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红唇,低语道:“太子已被禁足,工部易主。兮儿,这皇城的天,哥哥会一步步为你换成明朗的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