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回来什幺回来？
比穿越本身更难以理解的事情出现了。她竟然看到了天使。这合理吗？难道她是从天使的故乡来的？还是说，她身上的系统、武库、吞噬能力，原本就和这座圣山有关？
她不禁睁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
眼前的天使悬停在纯白的光中，白袍垂落，银发如瀑，巨大的羽翼层层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干净到没有任何瑕疵。祂朝她伸出的那只手修长、完美，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从神像上剥离下来的一部分。
比崇高更崇高，比圣洁更圣洁的意志降临在她身上。
没有一丝暖意。
极致炫目的白光充斥着周围，圣山、云层、天空，全都被那片光吞没。艾维一瞬间什幺都看不见了，只觉得眼睛被白色刺穿，耳边有无数钟声同时响起，清澈、庄严、不可违逆。
可手臂的刺痛把她拉回了理智。
断臂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有人用烧红的刀刃沿着肩膀一点点刮过。疼痛之下，艾维猛地想起灰屋。
她随即在心中默念。
“收。”
那圣洁的白光像是被剪刀平白剪掉了一块。
没有声音，也没有裂痕，只是她面前的一小片光突然消失了。纯白的世界像被挖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边缘微微卷曲，露出更深处难以形容的空白。
与此同时，艾维体内的疼痛开始加剧。
肩膀撕裂的伤口传出一阵阵麻痒，像有无数细小的根须从断口处往外钻。紧接着，一丝黑红色气息从她伤口里被逼了出来，像污血遇到沸水，扭曲着、挣扎着，被圣光逐出体外。
艾维看着那缕黑红气息在白光里迅速消散。
她再次默念。
“收。”
又一片白光被吞掉。
这一次，她听见了很轻的一声震动，像指尖划过琴弦，又像某种极薄的瓷器出现裂纹。圣山脚下插着的那些雪白武器同时晃了一下，剑刃、枪尖、弓弦在光中发出细碎的嗡鸣。
“收。”
“收。”
“收。”
艾维接连不断地在心里默念，使用着刚刚得到的吞噬能力，剪裁着这片圣白空间的气息。每一次吞噬，周围的白光都会缺失一块，而她断臂处的疼痛也会更清晰一分。那疼痛并不是单纯的痛，它带着冰冷的麻痒，深入到她的身体里面。
随着她吞噬的范围增大，天使终于意识到了什幺。
祂低头看向她。
原本没有情绪的面容被光遮住，可整座圣山在这一刻都沉了下来。山路两侧的雪白武器齐齐低鸣，云层深处的金色光芒变得更加耀眼。艾维看不见天使的表情，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从高处压下来的意志。
祂震怒。
下一刻，有滔天洪水自天际倾泻而下。
那不是水。
是圣光。浓烈、纯净、不可阻挡的白光从天空深处翻涌下来，像万丈瀑布砸落圣山。它没有热度，却冷得刺骨，瞬间淹没艾维的脚踝、小腿、腰腹，又涌上胸口。圣洁的气息笼罩着她，像一座冰冷的雪峰，也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囚笼。
艾维几乎无法呼吸。
她一边感受刺骨的寒冷，一边偷偷从汹涌的白光里汲取力量。白光钻进她的皮肤，刮过骨头，顺着血管流动，又从断臂的伤口处冲出。黑红色气息被一点点挤出来，在光中扭动、蒸发、消失。
疼痛越来越重。
圣光的强度也越来越重。
她支撑不住了。
意识往下坠落的前一秒，艾维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肩。
断掉的地方有白光涌动。骨骼先长出来，洁白、纤细，像被光雕刻出的枝条。随后是血管、肌肉、皮肤，一层一层覆盖上去。她断掉的左臂重新长了出来，只是那只手臂的颜色并不是正常血肉的颜色，而是通透的白，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连下面细细的血管脉络都清晰可见。
那不像人的手臂。
再睁眼，艾维回到了灰屋。
崔希雅和罗恩围在她身前，但这里的时间停止了。罗恩伸向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她肩膀只剩不到半臂。崔希雅按向她伤口的动作也停住了，斗篷边缘悬在那里，没有继续落下。灰屋里的灰尘凝在空中，细小的颗粒浮在灯光里，血珠停在石板上方，圆滚滚的一滴，迟迟没有坠地，连墙上的灯光都像被定住。
佩奇躺在不远处。
他早已经身首异处。
那具瘦小的身体倒在翻裂的铁椅旁，手脚还被断裂的皮带缠着。头颅滚到墙边，脸上残留着一种僵硬的笑。破碎的椅腿横在地上，皮带扣被崩开，金属片扭曲变形，地上的血迹沿着石板缝隙铺开，一切都清楚得不正常。
艾维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刚刚被圣光凝聚出的手臂消失了。
左肩以下空荡荡的，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些血肉。红色的肌肉微微收缩，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跳动，边缘有细小的血珠慢慢渗出来，却因为时间停止而悬在伤口附近，没有往下流。
艾维看着那片空缺，试着在心里默念。
圣光无声地浮现。
先是一点白色的光，随后沿着她的肩膀往下延伸，像有无形的手在空气里勾勒骨骼。光凝成手臂的形状，手肘、手腕、五指依次浮现，通体是近乎透明的白，血管一样的细线在里面缓慢亮起。
艾维动了动手指。
圣光左臂跟着动了。
她又握拳，张开，擡起手臂，转动手腕。动作没有迟滞，也没有疼痛，灵敏得不可思议，像这原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艾维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
“散。”
她在心里默念。
圣光左臂立刻从指尖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雾，很快消失不见。左肩以下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只剩残破的断口。
这种看起来就不是人的手臂，她现在还不敢直接召唤出来用。
谁知道有没有什幺后遗症。
而且也很难对罗恩和崔希雅解释清楚。
就在这时，空气开始波动了。
先是悬在半空中的血珠轻轻颤了一下，随后灰尘重新往下落。灯光晃动，斗篷边缘垂下，罗恩和崔希雅的眼睛同时有了神采。
时间恢复了。
“艾维！”
“艾维，你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