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鱼？”艾维目光一沉。
房间里的灯光是暗红色的，落在阿什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血。那颗龙血石放在桌面，石头深处的红光缓慢流动，照得桌上的银杯和羽毛笔都泛出冷光。作为火舌酒吧的老板，阿什绝对不仅仅是他口中的商人而已。
比起他威胁自己的事实，他为何掌握这些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抱歉，请原谅我有些粗鄙的词汇。”
阿什微微垂眼，语气听起来十分温和，姿态却没有一点真正道歉的意思。他站得很近，暗红色的衣料轻轻擦过沙发边缘，长发垂在胸前，发尾几乎碰到艾维的肩膀。
“我对不符合审美的东西，总是缺乏耐心。”
他说到这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幺十分污秽的东西。
“矿区那边尤其糟糕，混杂、低级，像把所有不该活着的东西都塞进了一只橡木桶里发酵。要知道，杂碎又怎幺会酿出醇酒呢。”
阿什擡起手，指尖慢慢整理了一下袖口。他的手很白，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动作优雅得像公孔雀在整理羽毛。
“如果这世界，能如我所愿，只存在我欣赏的事物，那该多好啊。”他赞叹道。
艾维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角落地灯里火苗轻轻晃动，那火光映在书架上，整墙书脊像一排沉默的影子。
“别担心。”
阿什的眼光重新回到她身上。他的瞳孔是猩红色的，灯光落进去，像有一圈更深的红缓慢转动。
“只有身怀古老血脉的人能看穿你的小秘密。”
说着，阿什仰头笑了一下。他的嘴微微张开，露出尖尖的牙。牙齿比人类更细，也更锋利，白得刺眼。
他是异族！
艾维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异族有着远超于人类的五感，那她刚刚跟着赛琳被发现，也很正常。但还有一点。阿什怎幺知道矿区的事呢？那天她在矿区做过什幺，根本没对人说过。她没有告诉艾尔莎，没有告诉罗恩，也没有告诉崔希雅。树林里吞下笑面蜥和龙血石污染物的事，更不该被一个酒吧老板轻飘飘地说出来。
“你以后离龙血石远一点。”
阿什警告她。
他转身走回桌旁，手指在那颗龙血石边缘轻轻一敲。
叩。
声音很轻，却让桌上的红光微微晃了一下。
“你是在火舌上行走，小心燎到自己。”
艾维看着那颗龙血石。
暗红色的光从石头里面慢慢浮起，又沉下去。距离并不近，但那股甜腥味还是一点点钻进鼻腔，像冷掉的血，又像熟透后腐烂的果子。
胃袋里忽然划过一阵饥饿。
很轻。
像被什幺东西用指甲刮了一下。
艾维压抑自己吞口水的本能，尽量保持面无表情。
“如果没有其他的忠告，那我先走了。”
她干脆地打断了他。
在意识到对方地位比自己高很多，且话里没有攻击意图后，她想立即离开此地。不管是去找赛琳或者罗恩，都比这个异族值得信赖。
阿什挑了挑眉。
他没有拦她，只是站在桌边，手指仍旧搭在龙血石旁边。
那颗石头被他的指尖衬得颜色更深，像一枚没有完全凝固的心脏。
“火舌酒吧期待你的下次光临。”
艾维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外的通道比来时更冷。
壁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慢慢暗下去。她几乎是快步走上台阶，越往上，酒吧的声音越清楚。先是模糊的鼓点，然后是扬琴声，再是人群的笑闹声。
推开暗门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依旧热闹，舞群转成一片。有人举杯欢呼，有人踩着节拍跺脚，酒味、香料味、汗味和海风味混在一起，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艾维冲上大厅。
她刚穿过舞群，就被一个跳嗨了的异族水手搂住肩膀。对方满身酒气，脑后的长辫子蹭着她手臂，笑着低头，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艾维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
她一把推开那人，穿过人群，推开酒吧的门就跑了出去。
港口的夜风一下子灌进肺里。
风里有水汽，有鱼腥味，还有码头木桩被海水泡久后的腐味。艾维沿着来路一路快速跑回城防府，靴底踏过桥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只用来时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
回到宿舍时，房间里没有人。
酒劲儿彻底上来了。
火焰之吻的辛辣像是从胃里重新烧了一遍，烧得喉咙发干，眼前发晕。艾维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埋头就睡。
月光从窗台慢慢爬到床边，又一点点退回去。
外面训练场的声音隔着窗传进来，远远的。艾维睁开眼睛。
她突然看到浮在半空中的【系统】。
那是一块发着光的幕布。光不刺眼，边缘却很清晰，像被无形的手固定在空气中。
————————————————————
姓名：艾维
种族：人族
等级：1
状态：
【饥饿指数：8%】
【污染侵蚀：17%】
————————————————————
除此之外什幺都没有。
艾维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房间里的灰尘在阳光里慢慢飘，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那块幕布却一动不动，像和这个房间不在同一个地方。
她试着触碰。
手指直接穿透了幕布。
没有温度，没有阻力，也没有水面一样的波纹。
什幺都没有摸到。
她又换了几个动作，站起来，绕到侧面，伸手去碰文字的位置。指尖一次次穿过去，那些发光的字始终浮在那里，没有缺损，也没有变化。不管她做什幺动作，那浮在半空中的系统始终毫无反应。
除了显示她自己的状态之外，它似乎什幺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一直以为系统会是某种答案。
例如她为什幺会在这里。
例如她缺失的记忆是什幺。
但它只是一块幕布。
艾维坐在床上，看着半空中发光的文字。
【饥饿指数：8%】
【污染侵蚀：17%】
她不知道这个数字到了多少会出问题。
污染是指她吃的是污染物吗？但她目前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也不知道污染侵蚀能不能下降。她试着在心里默念关闭，幕布还在。又试着默念展开，幕布也没动。最后她伸手在空气里挥了一下。
手指穿过光幕，像穿过一层不存在的水。
什幺感觉都没有。
艾维盯着它看了半天，忽然问：“你到底有什幺用？”
系统没有回答。
宿舍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艾尔莎一身酒气地走进来，头发散了一半，礼袍皱得不像话，手里还拎着一只纸袋。她一进门，先把纸袋放在桌上，然后整个人倒在自己的床上。
“我活着回来了。”
艾维擡头看她。
艾尔莎闭着眼，擡起一只手抚住自己的额头，语气充满着梦幻。
“不要问，昨晚是美好的一晚。”
“我没问。”
艾尔莎睁开眼，侧头看她。
“艾维怎幺这幺冷漠？怎幺，昨晚没遇到惊喜？是不是你太害羞啦。”
艾维沉默了一下，岔开话题，“我以为你不想说。”
“我当然想说。”
艾尔莎又翻身坐起来，眼睛亮了。
“但我要先吃东西，昨晚消耗了太多体力，比平时训练都累，双胞胎真不错啊！！”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烤饼和几块蜜汁肉排。肉香一下子散开。艾维鼻子动了动，视线看向那袋食物。
半空中的幕布闪了一下。
【饥饿指数：9%】
艾维：“……”
艾尔莎把一块比她脸还大的肉排塞进嘴里，又递给她一块。
“吃吗？”
艾维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汁很烫，甜咸的酱汁混着炭火味，顺着舌尖散开。她咽下去，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压下去一点。
半空中，那行数字又轻轻一跳。
【饥饿指数：8%】
艾维动作停住。
艾尔莎啃着烤饼看她。
“怎幺了？”
“没什幺。”
艾维又咬了一口肉排。这次系统没有变化。原来普通食物也有用。只是作用很小。艾维把剩下的肉排吃完，拿起第二块。
艾尔莎看着她，表情从开心变成震惊。
“这是我给我们两个人买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吃这幺快？”
艾维把肉咽下去。
“我饿了。”
艾尔莎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把纸袋往她面前推了推。
“算了，你吃吧，谁让我是个好人呢，再说，我昨晚吃得够饱了。”
艾维擡眼看她。
艾尔莎立刻补充：“我是说宵夜。”
艾维没有说话。
艾尔莎嘿嘿笑了一声，倒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
“对了，刚刚碰到罗恩队长了，他让你醒了以后去一趟训练馆后面的灰屋。”
“灰屋？”
“就是临时审讯室。”艾尔莎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有一点点模糊。
“听说你们队的佩奇醒了，好像说他之前一直昏迷来着。”
艾维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艾尔莎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
“不过你别紧张，不是审你。罗恩队长说，佩奇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艾维点点头，继续吃着肉排，她看向半空中的系统。
那块发光的幕布还浮在那里。
【污染侵蚀：17%】
数字没有变化，污染侵蚀到底是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