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荒唐过后，成人的理智让梦璐迅速筑起防线。她封锁了江凛彻所有的联络方式，决定彻底回归师生界线。
补习班最近迎来了一位新面孔。
「各位老师，这位是新聘请的微积分王牌——沈维霆老师，刚从美国的华尔街回来，以后请大家多照顾。」主任满面春风地介绍着。
沈维霆穿着剪裁凌厉的炭灰色三件式西装，领带打着精准对称的温莎结，扣得一丝不苟。他擡手推了推钛金属镜框，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在数字与资本市场中厮杀出来的、特属于成年男性的绝对支配感。
为了彻底甩掉江凛彻那个疯子，梦璐开始刻意与沈维霆同进同出。一起下班、一起讨论教材，聊到高兴处，梦璐还会露出久违的、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
可出乎意料的是，江凛彻安静了。
这天傍晚，天空下起了暴雨。下课钟声响起，学生陆续离开，梦璐站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将教具和讲义收进包包，姿态优雅而俐落。
少年穿着微湿的高中制服坐在那里，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死死地、直勾勾地钉在梦璐身上，眼底压抑着浓烈到近乎绝望的嫉妒。
梦璐没避开，反而大方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神平静得毫无波澜，不带一丝慌乱或留恋，那神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学生。这种「看陌生人」的冷淡，比任何狠话都还要伤人。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沈维霆温和的声音：
「夏老师，车停在地下室了。等等一起去那家新开的餐酒馆？」
梦璐勾起一抹极具成熟女人味的从容微笑，声音大方又优雅：「好啊，今天我请客，走吧。」
她踩着细高跟鞋，步履优雅、不疾不徐地往教室外走去。经过江凛彻身边时，淡淡的野百合香水味伴随着高跟鞋的自信节奏，与少年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成人的世界与高中的制服，被她划出了一道残酷的楚河汉界。
身后，传来金属原子笔「咔嚓」一声被生生折断的脆响。
梦璐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往后瞥一下，直接与沈维霆并肩走入雨幕中。
而在她身后，江凛彻缓缓垂下头。他的手心被折断的笔尖刺破，鲜血混着墨水滴在桌面上，那双黑眸里燃烧着被轻视的疯狂野心：
「老师，妳就这么急着用大人的方式去陪别的男人？妳连等我长大、等我脱下这身衣服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高中制服，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明天就是毕业典礼。
外面的暴雨将台北的夜色冲刷得一片模糊。高档的法式餐酒馆内，环境昏暗而私密。
沈维霆坐姿优雅，一边贴心地为梦璐将红酒倒至三分之一处，一边谈起自己在留美期间的辉煌经历
梦璐优雅地笑道：「主任到底开了什么天价？还是……真像传闻说的，这间补习班本来就是沈老师家里的副业，你只是回国度假，顺便来客串体验生活的？」
沈维霆无奈一笑，晃了晃高脚杯：「在纽约每天一睁眼就是几亿美金的上下波动，神经紧绷了五年。现在回台湾创办自己的量化基金，在等金管会审批的这三个月空窗期，总得找点事做。来教高中微积分，对我来说大概就像大脑的『售后保养』，挺放松的。而且，我这次新基金要用的高频交易模型，核心就是沿用我之前在美国参与的那套区块链架构。」
梦璐闻言挑了挑眉，美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那套号称在华尔街精准预测了黑天鹅事件的顶级架构？没想到沈老师竟然是那个核心团队的成员。」
「不，其实我只是做外围优化。」沈维霆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罕见地流流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那个项目真正的核心开源算法，是由一个代号叫 'L' 的神秘天才独立写完的。当时矽谷好几家科技巨头开价几千万美金想买断他的授权，都被他拒绝了。在我们业内，'L' 就是神。真想见见这种神级人物……」
代号…… 'L'？
梦璐在心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江凛彻怎么可能是L，代号一样只是刚好吧。自己这几天真是被那个偏执的小高中生搞得神经衰弱了，竟然会产生这种荒谬的联想。
想到这，梦璐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微笑着附和沈维霆几句。
偏偏就在这时，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毫无预警地无声亮起。
没有任何震动，也没有传统的通知通知，而是整个手机的系统介面像水波般荡开、迅速褪色，最后化为一片寂静的纯黑。在这片漆黑的萤幕中央，一行特制的冷冽白字，如同幽灵般慢条斯理地逐字浮现，强势地攫住了梦璐的全部视线：
【老师，妳觉得代号一样，只是刚好？】
【听别的男人在妳面前崇拜我，妳不觉得骄傲吗？多陪他聊聊，他博士论文引用的第三章数据模型，还是我高一嫌无聊，随手写着玩的，他懂的，还没我写的代码多。】
轰隆。
外面的雷声与体内疯狂叫嚣的羞耻感同时炸响。梦璐甚至能感觉到，那几行字仿佛带着少年的体温，正隔着萤幕，恶劣地抚摸着她的指尖。
她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羽睫，缓缓从手机萤幕上擡起头。
坐在对面的沈维霆正优雅地端着酒杯，对着她温和地笑着，那张英俊菁英的脸上还带着对「神」的崇拜与狂热。
然而，梦璐的视线却无法克制地穿过沈维霆伟岸的西装肩膀，直直地落在了他脑后的那扇巨大落地窗外。
玻璃窗上缀满了密密麻麻、急速下滑的冰冷雨滴。而在那层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外、在沈维霆毫无防备的后脑勺正后方——
江凛彻就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