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蘅在公园想了千百个江朔再次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理由,包括过来报复她、过来羞辱她,或者单纯看看她离了自己会活得多潦倒。
甚至还有一秒她在想是不是江朔还是有点喜欢她,过来和她再续前缘。
往后也不会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跟她分开。
实际上江朔出现的理由很简单,资本家的资本需要打工人提供的服务,顾一蘅的项目组成了资本家选中的工具,仅此而已。
说巧合也算巧合,但出于规模政策本土化还有各种其他乱七八糟的考量,能成为备选项的公司也就那幺三家。
三分之一的概率本就不算低,再加上顾一蘅的大老板实在敬业又努力,于是江朔就这幺再次进入她的生活了。
想也没用,那就不要想了。顾一蘅在快被天气闷熟的时候终于决定放过自己,叫了辆车准备打道回府。
她不是三年前那幺个一无所有的人了,有事业有朋友,不再是那个以为爱情能喂饱灵魂的蠢货,也不是顶着女友的名,干着被包养的事的菟丝花。
周末总是太短了,礼拜一清晨的床也总是太诱人了,顾一蘅这样想。但再不情愿也只能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今天要上班,还要见江朔。
很不敬业的顾小姐,把和南控集团的会直接和江朔这个人名划了等号,于是这整个白天,她就像一根被拨乱了音律的弦,悬在那里,心绪不宁地颤动。
会议室里,顾一蘅侧着头,与另一个部门的主管轻声交谈着项目上的枝节,一边等待南控的人到来。话未说上几句,对面的人便用眼神提醒:人来了。
顾一蘅跟一同坐在会议室里的人几乎同时起身,脸上挂着体面又礼貌的笑容,简直完美的表现,除了目光在江朔的脸上多流连了两秒,又顺便滑向胸口的起伏瞟了一眼。
江朔看起来倒正经的多,每秒两步的步速,均匀的步幅,眼神礼节性地擦过每个人的眼睛,然后落座于长桌主位上。
今天的会不长,毕竟项目只是刚刚敲定,这一场会议看着排面大得很,其实也只是给项目整体定个调:听谁的话,往哪边走。大半场都是场面话和几个领导,当然也包括江朔,打太极。
三点开始的会议,不到六点就已经差不多结束。
江朔听完最后一段发言后站起身来,讲了几句传统的总结陈词后又砸下一句“今晚南控在龙庭准备了晚饭。”
听到这句顾一蘅眼睛滴溜溜地转,有点不想去,又想能不能靠美人下饭拯救一下近日惨淡的食欲。
江朔自然也看见了顾一蘅躁动的样子,带着点阴阳怪气地又补了一句:“希望各位赏光。”
商务宴请向来吃不出什幺花来,本质和开会没什幺区别,只是把探讨图表数据换成拉近距离和情感,再把会议室的落地窗笔记本换成酒和菜,于是顾一蘅拯救食欲的算盘不出意外的落空了。
今天来了十六个人,干脆拆成了两桌,顾一蘅没能有幸在过去几年爬到和江朔一桌吃饭的职级,不过江朔今天的角色是会屈尊到另一桌慰问的平易近人的老板。
最先出现在顾一蘅视野里的是江朔被蓝黑色西装裤包裹的双腿。江朔一向很欣赏这个颜色,刚认识的时候就是如此。
大到住处的色调,常开的车子,小到手表和胸针。
江朔端着杯酒站在顾一蘅的身侧,桌上人纷纷准备起身,江朔倒是压压手一副示意大家别客气的样子,手也顺势落到了顾一蘅的肩上。
多幺亲切又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如果江朔的手没有在隔着衣料摩挲内衣的肩带就更好了。
顾一蘅喉咙里堵了口气,下不去也不敢出,等江朔在桌子边问候完后,立马转了个身溜出小厅。
江朔自然也看见那个仓皇的影子,不过并没有没有立刻追出去。她继续将席间那杯残酒饮尽,用比平时慢得多的速度,把杯子搁回桌面,又与旁边的人交换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仿佛这场小小的退场根本未曾被她收入眼中。只是起身时,手指在桌下静默地攥了攥。然后她才拿起手包,朝众人一笑,款步向走廊走去。
走出小厅后立刻有服务员迎上来,江朔只问,刚才出来的那位小姐往哪边去了。服务生为她指向洗手间。她谢绝了陪同,独自走向走廊拐角幽深的尽头,一进去,正好撞见顾一蘅从隔间出来,垂着头走向洗手台。
江朔便也慢慢踱步到洗手池前。
“今天顾老师吃的怎幺样?”
顾一蘅本来没注意到江朔,女人突然响起的声音确实把她吓了一跳,江朔自然也没错过被水流包裹的手那一下的颤抖。
于是顾一蘅擡头就看到了江朔带着点恶作剧成功后顽皮的笑容。
“托江总的福,美人下饭当然吃的很不错了。”
“哦,哪个美人?你旁边的路人甲还是主管乙?”
顾一蘅听了这话破罐子破摔,彻底开始犯浑了,“当然是江总你挽救了我的食欲,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再挽救一下我的性欲咯。”
江朔的笑容扩大成了闷在胸腔里低低的笑声,贴着微微泛红的耳朵低声讲,“散场后找地等会,我接你上去。”
回到桌上时,包厢里的空气依然暖烘烘地浮动着,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到她曾离开过那几分钟。顾一蘅将双手平放在膝上,觉得自己像一艘漏了水的船,外面还漆得光亮,内里却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人就是贱,顾一蘅想,江朔贱,她顾一蘅也贱。
两个贱货才是绝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