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林府宴席、暗流惊辱

两日后,林文轩的帖子送到了司马府。

帖子写得客客气气,措辞圆滑,说是林府办宴,广邀京中名流,恳请司马元帅务必赏光。司马狩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半晌,嘴角才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太清楚林文轩这只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了——无非是想借他这块在京中尚有几分威名的老招牌撑撑场面,顺便也探探他回京养病这几年,心里头到底藏着多少怨气。

「去。」司马狩把帖子随手扔给王诃,「礼物备几份,别太薄,也别太厚,意思到了就成。」

王诃点头,又问:「元帅,带多少人手?」

「黑卫带几个就行。」司马狩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语气懒散,「装病装了这么久,总得出去晃晃,让那些人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

林府这天热闹得像开了锅。

门口车马排成长龙,来的全是京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名士贤达,拎着礼单的,递名帖的,寒暄的,攀交情的,把林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林文轩亲自站在门口迎客,满脸堆笑,见人就拱手。他今天穿了件簇新的紫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须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哎哟,陈大人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王尚书,久违久违,今日可要多喝几杯——」

他一边招呼,一边拿眼睛往街上瞟。司马狩还没来。

旁边的管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爷,司马府那边回话了,说元帅会来。」

林文轩点点头,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会来就好。他怕的就是这老头子端着架子不来,那说明心里头有气,往后不好打交道。肯来,就表示还有回旋的余地。

正想着,街角转过来一顶轿子。

轿子很普通,青布帘子,四个轿伕擡着,后头跟着七八个穿黑衣的护卫。那些护卫一个个板着脸,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子似的,扎得人浑身不舒服。

林文轩赶紧迎上去。

轿子落地,帘子掀开,司马狩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外头罩了件同色的氅衣,看着低调又沉稳。脸色还行,就是走路的时候故意放慢步子,偶尔还咳两声,装出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司马元帅!」林文轩拱着手迎上去,声音响亮,「久仰久仰,您能来,我这府上真是蓬荜生辉啊!」

司马狩摆摆手,又咳了两声:「林尚书客气了。老夫身体还未大好,本不该出门叨扰,但尚书盛情难却,只好来坐坐,还望不要嫌我这病秧子扫了大家的兴。」

林文轩赶紧说:「元帅这是哪里话!您能来就是给足了面子,快里头请,里头请——」

他亲自引着司马狩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今日来的客人不少,韦相家的公子,陈太傅家的几位,还有不少年轻俊杰,都在里头等着瞻仰元帅风采呢。」

司马狩点点头,脸上波澜不惊。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客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一个个都在偷偷打量他。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都在看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看他这个被新帝打压了五年的过气元帅身上还剩几分威风。

他面不改色,由着他们看。

宴席摆在林府后花园。

这花园修得不错,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讲究。几十张桌子铺着锦缎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酒菜,中央还搭了个小戏台,几个伶人正在上面弹唱。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喝酒聊天,场面热闹得很。

林文轩把司马狩安排在主桌旁边,位置显眼得很。司马狩坐下后,接连有人过来敬酒,他都一一应付过去,话不多,笑不多,态度淡淡的。

他一边应酬,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睛扫视四周。

左边那桌坐的是几个文官,正凑在一起嘀咕什么,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右边那桌是几个武将,说话声音大,喝酒也猛,其中一个还是他当年的老部下,看见他后赶紧站起来行了个礼。司马狩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再往远处看,他看见了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穿得花枝招展,围在一起说笑。其中一个穿蓝袍的,长相还算周正,就是眼神轻浮得很,正盯着某个方向看。

司马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苏语然。

她站在花园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穿着素色衣裙,头发挽起,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可那笑看着就勉强,眼神里藏着慌张,像只误闯了猎场的兔子。她身边站着司马瑜,那个懦弱的二儿子,穿着新做的官袍,可整个人缩着肩膀,一点尚书的样子都没有。

那个穿蓝袍的已经走过去了。

司马狩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睛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边。

「哟,这不是司马尚书的夫人吗?」

韦承宇笑嘻嘻地晃过去,一双眼睛在苏语然身上扫来扫去,像在估价一件货物。他是韦相韦修远的独子,今年二十出头,长得人模狗样的,可京里的名声臭得很——好色,无能,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调戏良家妇女。

苏语然往后退了半步,勉强挤出个笑:「韦公子。」

韦承宇凑得更近,几乎贴到她身上,一股酒气喷在她脸上:「早就听说司马尚书的夫人长得标致,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啧啧,这皮肤,这身段……啧啧,难怪司马尚书天天守在家里不出门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不老实地伸过来,往苏语然腰上摸了一把。

苏语然浑身一僵,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赶紧躲开。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司马瑜,眼神里全是惊慌和求救。

司马瑜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可是韦相的儿子,他惹不起。他要是得罪了韦家,往后在朝堂上还怎么混?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假装去招呼别的客人,把妻子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苏语然看着丈夫的背影,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又冷又疼。

韦承宇笑得更开心了。他一把握住苏语然的手,使劲攥着,手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夫人别躲啊,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丈夫都不管,你躲什么?」

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摸,摸到胳膊,又摸到肩膀,最后紧紧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另一只手也不老实,顺势就往她屁股上摸去。

「放开我!」苏语然使劲挣扎,脸涨得通红,「韦公子,请你自重!」

「自重?」韦承宇哈哈大笑,声音大得周围好几桌人都听见了,「我怎么不自重了?我就是跟嫂子亲近亲近,有什么问题?」

他的手已经结结实实地摸上了她的屁股,隔着衣服使劲揉捏。苏语然浑身发抖,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喊,可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她想跑,可韦承宇搂得太紧,她根本挣不脱。

周围有人看见了这一幕,可没人过来管——谁愿意为了个没背景的妇人得罪韦家?

「放开她。」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可那股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

韦承宇回头,看见一个穿灰袍的老头站在身后。老头看着年纪不小了,脸上还有几道疤,可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盯得他心里头直发毛。

「你谁啊?」韦承宇没松手,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少管闲事啊,知道我是谁吗?」

司马狩没理他,只看着苏语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过来。」

苏语然使劲一挣,这次挣开了。她踉跄着跑到司马狩身后,低着头,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像是秋天风里的一片叶子。

韦承宇这才知道这老头是谁。他脸上的嚣张劲儿收起来一点,可嘴里还硬着:「哟,原来是司马元帅啊。怎么着,这是您儿媳妇吧?我跟我嫂子说说话,您老管得着吗?」

司马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看着温和,甚至有些慈祥,可韦承宇却觉得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行行行,您老厉害,我不跟您争。」说完转身就走,走远了才敢回头瞪一眼。

司马狩没再看他。他转头看着苏语然,声音放低了几分:「没事吧?」

苏语然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拿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司马狩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司马瑜——那个懦弱的儿子正缩在角落里,连往这边看都不敢看,像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光,转瞬即逝。

宴席还在继续,可苏语然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跟林府的丫鬟说了一声,就独自回了客房。那是林文轩特意给他们安排的院子,不大,可还算清净。司马瑜没跟她回来,还在外头「应酬」——说是应酬,其实就是躲着不敢见她。

苏语然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伸过来的手。她心里头又酸又苦,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刚才那一幕一直在脑子里转,韦承宇那双脏手,他那张恶心的笑脸,还有司马瑜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她嫁给这个男人这么多年,知道他懦弱,知道他没用,可她总以为,好歹这么多年夫妻,他心里头是有她的。今天她才真正明白,在他心里,她的分量连个屁都不如。

门外头传来脚步声。

苏语然赶紧擦干眼泪,站起来。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司马狩。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苏语然愣了一下,赶紧行礼:「阿翁……」

司马狩摆摆手,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他在桌边坐下,看着她:「一个人?」

苏语然点点头,低着头不敢看他。

司马狩扫了一眼这屋子。确实简陋,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司马瑜好歹也是个礼部尚书,住的地方就这条件?

「坐。」司马狩说。

苏语然在他对面坐下,还是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沉默了一会儿,司马狩开口:「刚才吓着了吧?」

苏语然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赶紧拿袖子去擦,可这次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司马狩看着她,心里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女人,温温柔柔的,看着弱不禁风,可骨子里比谁都硬气。为了那个没用的丈夫,她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忍。可那个男人呢?关键时候就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司马瑜呢?」他问。

苏语然声音发颤,像风中的蛛丝:「在……在外头应酬。」

「应酬。」司马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那笑里头带着嘲讽,带着冷意,还带着点别的什么。

他又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苏语然坐在那儿,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得有点喘不上气。阿翁就坐在对面,离她不到两步远。他身上那股味道,混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让她想起那些在司马府的夜里,想起那些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想起那些羞耻又无法控制的快感。

她应该害怕,应该躲开。可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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