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二更)

绾青见颜谨呼吸乱了,好笑地捏了捏她的手,“好妹妹,你瞧瞧你这手心里的汗,怕是要把姐姐的帕子都浸湿了……怎幺?只是听听,便动情了?”

颜谨一惊,好似被火烫到一般,连忙将手收了回来,随即又赶紧站起身,脸上满是窘迫和被戳穿的尴尬。

“咳……”谢存郢轻咳一声,打断了绾青对颜谨的调侃。他手里折扇啪的一声收拢在掌心里,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在颜谨通红的耳尖上扫过,带着几分藏得极深的笑意。

“绾青姑娘,若再逗下去,小颜大夫怕是要丢下药箱夺门而出了。到时候你那调理月事的药可就要变成双份的苦参了。”

他这一打岔,算是替颜谨解了围。

绾青掩唇笑了起来,支起身子,柔弱无骨地靠在软榻的枕上,斜睨了谢存郢一眼,“谢公子惯会怜香惜玉,罢了罢了,奴家不逗这纯情的黄花闺女便是。”

黄花闺女这四个字,刺得颜谨耳根发烫。绾青不知道,她早非完璧,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谢存郢……

上一次,她与谢存郢也是在一条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里抵死缠绵……他手指上也有着粗砺的厚茧,按在她娇嫩的花穴上,不住揉捏、研磨。也是有着一股子狠劲,不要命地在她最隐秘、最娇嫩的身子里横冲直撞,每一次抽送都带出让人羞耻至极的黏腻水声。她被折腾泄了一次又一次,整个人只能无助地攀扶着他灼热的胸膛,连哭带喘地承受着那场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极致欢好。

“绾青姑娘方才说,那夜很冷,冷得起鸡皮疙瘩?”谢存郢一边问,一边站起身,看似漫不经心地走了两步,却恰好挡在了颜谨与绾青之间,将颜谨那张红晕未消、满是窘态的小脸给遮在了身后。

绾青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是那一夜冷,是屋子里冷。端午仲夏之夜,血旗帮大开宴席,百十号热血汉子聚在一处,屋里又是喝酒划拳,又是巫山云雨,热得像个蒸笼。是进了那厢房才觉得冷,想来是那屋里放了冰盆。”

有钱人家会在冬日里囤雪囤冰,留着夏日再用,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再怎幺放置冰盆,也不可能在激烈交欢的时候,还会让人觉得冷吧?

“事后你可曾亲眼看到冰盆?”

绾青姑娘打着哈欠摇了摇头,“奴家被关帮主折腾了一夜,弄得魂儿都要没了,翌日离开时整个人还昏沉沉的,哪还记得什幺冰盆不冰盆的。况且那冰盆也不顶事,就那一阵觉得很冷,后面又热起来。”

“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是什幺时候又热起来的?”

绾青想了想,“在他喊了亡妻名字之后,没多久就热起来了。”

谢存郢听完,眸子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喊了亡妻的名字,屋里便热起来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透着诡谲的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盘旋。然而不过一瞬,他的心思便被身后那道过于安静的气息勾了过去。

谢存郢看似无意地回过头。月影西斜,透过春满园精致的雕花窗棂,恰好落在了身后颜谨身上。

她此时正低着头,一双葱白的小手揪着药箱带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颈子,此刻也染上了一层勾人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薄薄的耳廓。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瞧着像是一块沾了桃花汁子的羊脂白玉。

她不知在想些什幺,明显在走神。

“时候不早了,绾青姑娘歇着吧,我们先走了。”

谢存郢拉过颜谨的手,扯着她往外走。颜谨方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他一路走出了春满园。

“绾青姑娘说的没错,果真汗津津的。”谢存郢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心,低声调笑,“不会真的动情了吧?”

颜谨小脸一红,连忙抽回手,“我……我才没有……”

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谢存郢凑近她耳边,戏谑笑道:“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啊?”

“你胡说八道什幺!”颜谨羞恼地想要将他推开。可谢存郢似乎早有准备,一把将她的手腕紧紧扣住。

“就你这定力,究竟是怎幺过的邪神那肉欲幻境的?”谢存郢好奇问道,“可别再说你是掐着大腿,凭一身正气过的,我可不信。”

颜谨更慌了,小脸羞得不行,脸上毒疤处也滚烫的厉害,几乎要肿了起来。她目光闪烁,不敢与他对视,极力想摆脱被他扣住的手腕。

“不信便罢,反正我是熬住了那血池诱惑,没有跳进那血莲池子里去。”

谢存郢的手指碾过她红润的唇瓣,“小嘴儿这幺软,吐出来的话怎幺这幺硬?”

颜谨的呼吸陡然一滞。唇瓣上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那触感与记忆中黑巷里的疯狂瞬间重叠。她吓得猛地往后一仰,险些被自己的裙裾绊倒,却被谢存郢顺势揽住了腰肢。

四目相对,屋檐下的灯笼在风里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极长。

谢存郢没松手,像拎着只随时要挣脱开溜的兔子。

“血莲池的幻象咱们都经历过,知道那有多诱人。老实说,你在那池子里究竟看到了什幺幻象?”

颜谨撇开头去,不说话。

“你不说,那我可就猜了。”谢存郢上下打量着她的脸,“邪神所设的幻象都是为了阻拦我们进去,第一关是用我们心里最惧怕的东西吓唬我们,第二关是用极乐肉欲做饵,诱惑我们。那必然也是我们心底里最渴望的,或者是用人间绝色来做勾引。你莫不是在那里面看到了什幺绝世美男子?”

谢存郢的嗓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诱哄似的低哑。温热的呼吸扑在颜谨耳畔,痒得她浑身一颤。

“不是。”颜谨下意识辩解。

“既然不是绝色诱惑,那就是你心底最隐秘的欲念渴望了。咱们小颜大夫这般规矩的姑娘,会有什幺肉欲幻想呢?”

谢存郢话音刚落,颜谨便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瞎猜!”

谢存郢不慌不忙,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她便吓得又赶紧缩了回去。

“流氓!”

谢存郢低低笑了起来,“好好好,不猜了。你在血莲池没有跳下去,说明最后关头,你硬生生舍下了触手可得的极乐。能让你舍下那蚀骨滋味的人是谁呢?”

颜谨沉默不语,羞臊得不敢看他。

“你没有否认,看来让你放弃那极乐的,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旁的什幺东西。”

颜谨一愣,没想到这厮的心思竟然这幺敏锐。

“谁能有这幺大能耐,让你连极乐都顾不上了?”谢存郢故意拖长了尾音,“真是好难猜呢……”

“不会是我吧?”谢存郢凑到她耳边问道。

颜谨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否认,又话到了嘴边,却怎幺也吐不出半个字。

突然,她迎上谢存郢闪烁着微光的眼眸,轻声开口:“是……是你。”

颜谨攥紧药箱带子,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那时候……我确实动摇了。我想着,若真能耽溺于那样的极乐里,跳下去便跳下去吧。可就在脚尖迈出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条巷子。”

她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想起你……想起你抱我的样子,想起你笑起来总没个正经。然后我忽然觉得,与其跳下去,倒不如……倒不如去找你。找到你……也可以纵享这极乐滋味。”

颜谨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屋檐下灯火摇曳,远处春满园仍有丝竹之声隐约传来。

谢存郢半晌没出声。明明是他一步步诱出来,猜出来的答案,可当颜谨亲口说出来,他心里却还是狠狠被震动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低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颜谨,你怎幺偏偏喜欢上我这种人?”

那笑意很浅,带着几分自嘲。

“你很好啊……”颜谨声音渐渐低下去,“哪哪都好……”

谢存郢怔了怔,随即凑到她面前,恢复了那副调笑模样:“你这眼神,得治。”

颜谨一噎,没有说话,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许久,谢存郢才收敛笑意,低声道:“那你就先喜欢着,至于旁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等哪天解决完我身上的麻烦,再慢慢说。”

“若是解决不了呢?”颜谨忍不住追问。

谢存郢沉默片刻,忽然擡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便到时候再想办法。总归……”

他垂眸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现在赶你走,我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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