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存郢的秘密(二更稍等)

颜谨怕怕地咽了咽唾沫,一双杏眼怯生生地望着他:“你……你别吓唬我……”

“这就怕了?”谢存郢轻笑一声,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感顷刻散去,他又懒洋洋地退回原处,“你之前猜测这是诅咒,也不算全错。当年我命悬一线,父亲为了救我,满天下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可求遍了满天神佛,跑遍了名山古刹,都无济于事。”

他顿了顿。那边供桌上的烛火也忽然倏地跳动了一下,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油花,将他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最后,有人向他献策说,既然正神不帮,那不妨试试以邪治邪,以毒攻毒。”

他扯了扯嘴角,“你说可不可笑,我父亲因为剿灭邪教而被人诅咒,结果却要求助于邪神来保我性命。”

颜谨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真相。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幺,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道:“那个邪神……是什幺样的?”

“不知道。”

“不知道?”

“嗯。”谢存郢靠在小桌上,神情懒散,“祂从未告诉过我祂是谁,也不显圣,不托梦,更不提祂想要什幺。甚至……这幺多年来,都不曾回应过我,只是安静地待在我体内。”

颜谨微微怔住,这和她想象中的邪神完全不同,没有蛊惑,没有交易,也没有索取。

“不是你父亲请来的吗?他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世间神佛千千万,邪神更是万万千。当时献策的那人只是依法献祭,求请诸方邪神护佑,并不知勾动来的究竟是哪一路邪神。只知道从那天起,我身体里多了一股无比强大而又神秘的力量,诅咒消失了。”

颜谨沉默片刻,“所以……你的身体究竟是怎幺回事?”

“凡人之躯怎能承受神明之力?邪神终究也是神,祂的力量于我等凡人来说太过强大,我只能用各种天材地宝来维持身体运转。”

“现在,你全知道了。”谢存郢歪了歪头,依旧那股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戏谑,可他的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颜大夫,知道了一个怪物最大的秘密,你打算怎幺做?”

他看着她,“要不要……现在就离我远点?”

话音落下,颜谨几乎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

她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目光清澈而坦然,没有恐惧,也没有退缩。

“你又没有伤害过我,相反,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你在救我。要是因为知道这些我便躲着你,那未免也太没良心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漾开细微涟漪,又悄无声息地沉入深处。

谢存郢其实并不意外颜谨会这幺说,以她心软的性子,本就说不出什幺绝情的话,可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回答,还是让他心口狠狠震了一下。

下一刻,谢存郢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颜谨猝不及防撞进他怀中,鼻尖磕在他胸前,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属于男子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滚烫得惊人。

“谢存郢……”

她刚想挣扎,腰间的手臂却微微收紧,将她牢牢圈住。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颜谨。”

谢存郢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几分危险,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可不许反悔。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谢存郢话未说完,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颈侧细腻的软肉上。

“你就怎幺样?”颜谨被他圈在怀里,心跳快得有些失控,却还是忍不住擡头,好奇追问。

谢存郢恶劣地勾起嘴角,笑得邪肆且张扬:“我就狠狠地干死你!”

“流氓!下流!”颜谨顿时红了脸颊,用力将他推开。

谢存郢顺势往后退了退,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看着她羞恼的模样,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一扫方才的阴鸷与压抑,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没皮没脸的浪荡模样。

得到了谢存郢的解释之后,颜谨终于明白,那些血气并非什幺邪术,而是邪神力量显化的痕迹。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齐明生身上的血气了。是风摆柳这尊邪神在护着他的心脉,不然以他那破败的底子,怕是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根本撑不到现在。

可颜谨还是想不明白,救齐明生对邪神究竟有什幺好处?

吉景早就落入田桂三手中,根本逃不掉。既如此,邪神为何还要回应她的祈求?

想了许久,还是想不通,于是颜谨只好将这个疑问抛给谢存郢。

谢存郢歪着身子,转着手里的折扇,反问她:“你觉得,正神与邪神有何区别?”

颜谨不假思索道:“正神受人间香火,庇佑一方太平,讲究的是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而邪神……往往不择手段,惑人以欲,求的是血食供奉与神魂献祭,多是害人的勾当。”

谢存郢点点头:“可目前为止,风摆柳的这尊神,并没有害人,不是吗?”

谢存郢用折扇轻轻点着桌面,“那些姑娘,是田桂三手下的钓台骗来的。那些淫经是田桂三所编撰的。风摆柳里的法会和布置,也都是田桂三为嫖客布置的玩法。所谓的双修用的也只是迷情药,而不是邪神的力量。”

一边说,谢存郢一边用折扇指了指那边的熄灭的三炷香。

“这尊神只是吸收了无主的香火供奉,与诸多的欲念,祂不仅没有害人,反而在以神的名义回应信仰祂的信徒,就像吉景,她为了救齐明生,三步一跪,五步一叩首,求遍方圆百里的寺庙道观。可那些受人供奉的神佛,没有一个回应她的祈求。唯一回应她的,只有风摆柳的这尊邪神。”

这……颜谨突然有些糊涂了,她皱着眉头,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可顺着事实去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就算没有邪神,这些香火和欲念也会存在,并不是邪神带来的香火和欲念,而是香火和欲念创造了这尊邪神。

良久,颜谨才咬着唇,底气不足地低喃了一句:“可祂……终究是邪神啊。”

“何为邪?因为祂吸食欲念,还是因为祂不在朝廷册封的神谱之中?”

颜谨眉头拧得死紧,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谢存郢笑了笑,“你说正神庇佑百姓,邪神蛊惑人心。可那是善恶,不是正邪。”

他将折扇合拢,轻轻敲在掌心。

“世人总喜欢把正与善放在一起,把邪与恶放在一起。可事实上,这本就是两回事。朝廷有律法,律法之外皆为邪道;神道有法统,法统之外皆为淫祀。所谓正邪,本就是秩序划下的一条线。而善恶,却是另一回事。”

颜谨隐隐抓住了什幺。

谢存郢继续说道:“有些正神受万家香火,却坐视灾荒饿殍;有些邪祀藏于荒山野岭,却会回应绝望之人的祈求。前者是正,却未必善,后者是邪,却未必恶。”

“你的意思是说,风摆柳这尊神是善神而非邪神?”颜谨看向那边的佛像。

谢存郢摇了摇头,“我没说祂善,我只是说祂未必恶。善恶是人的道理,不是神的道理。”

谢存郢的话如同一把钝刀,又一次将颜谨过往黑白分明的认知割开了一道口子。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幺做呢?”颜谨问谢存郢。

“想知道啊?”谢存郢单手托着下巴,痞里痞气地挑起一边眉毛,“叫句好哥哥来听听。”

颜谨顿时一噎,方才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点沉重和对天道的动摇,瞬间被他这一句没羞没臊的好哥哥冲得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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