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谢灵把黄警官叫来天台收拾残局,警察闯进陈一鸣家里,找出来一个孩子的尸体,以及许多被残杀的猫狗尸体,其中有不少已经年份久远的动物干尸。

伍思齐后续在医院看新闻才知道陈一鸣背地里原来是个衣冠禽兽,长期以虐杀动物为乐。

宜狞坐在病床旁,边削橙子边给她解释:“怨𫆏只能依附在内心有阴暗面的人身上,他会被附身证明他本就是这种人,幸好小五你以前一直与他保持距离。”

她在活动现场被陈一鸣掳走这件事,亦被并入那起儿童遇害案一起发布,写在了新闻后半段,因为算作工伤,她美美住上了单人病房。

伍思齐点点头,问她:“你还能在这边待多久?”

“小五你怎幺哪壶不提提哪壶。”宜狞满脸责怪看她,嘟起嘴:“你又要赶我走。”

伍思齐轻轻往后靠,“我没有赶你走,但你不是要工作吗?你工作要紧,每天都有人死呢。”

宜狞手腕一甩,将水果刀扎在果盘里的菠萝上,稳稳当当地插在上面没有丝毫晃动,伍思齐看了刀一眼,又看一眼宜狞不太好的神情。

孩子脾气不好,话少说几句,低头拿起手机继续看新闻。

然而,宜狞没有打算放过她,把切好的橙子放上床头柜,一个燕子翻身跨坐在伍思齐身上,“小五!”

“腿疼,下去。”伍思齐刷着手机眼睛都没擡,只颠起来一只腿,顶一顶那个不安份家伙的屁股。

“不下去,小五你咬我啊。”她俯身下去,与伍思齐鼻子贴着鼻子,眼睛里都是挑衅,语气格外欠揍。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中央空调呼呼吹的声音,她的鼻息热气腾腾地洒向伍思齐,太安静了,她听见宜狞咽了一下口水。

伍思齐目视着她扑闪扑闪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的发丝跌落下来,绕在自己的耳朵上,很痒呢。

还戴着这个发夹,小傻瓜,被雷劈得裂开了还不丢,猫猫耳朵还黏歪了。

她挑了挑眉,错开鼻尖扬起下巴吻上那片水灵灵的唇,松开手里的手机,手掌扣在宜狞后脑上,将她往自己身上压。

宜狞没有丝毫挣扎,顺从地被她抱着,怕压到她的伤口,稍微顶起大腿不让自己完全压在她身上。

起初她们只唇碰着唇,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撩起火头,彼此贪婪地汲取对方的空气,沉浸于热烈之中。

这个亲吻里带着太多味道,劫后余生的余悸,失而复得的酸涩,甜酸苦涩交织,直到感受到小五喘不过气,她才依依不舍地抽离。

接过吻后,宜狞的眸子里闪烁着水汽,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糯腻地说:“小五,我....”

话没说完,范玉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进,惊得屋里两人都仰起了头朝门那边望去。

范玉的手还在门把上,整个鬼在风中凌乱了起来。

看到屋里两人现在衣衫凌乱,脸上红粉绯绯又满脸震惊,用小脚趾来思考都知道这屋里发生着什幺。

谢灵跟在后面,视线被范玉挡着,嫌弃地推了她一把:“准备转行当门神啊?别挡着路,狞狞啊...”她错开一步走进屋。

谢灵视线一扫,瞬间捂着眼睛大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片刻后,一人一妖两鬼尴尴尬尬地坐在一起。

似乎没有人想率先打破僵局,伍思齐坐在病床上被三个大仙围坐着,尴尬到极点。

最先说话的是谢灵:“下次你们办事记得要锁门哈。”

宜狞羞愤地瞪了她一眼,恶狠狠怼她:“是你们该学会敲门!”

她身子往后仰,翘起二郎腿,气愤地问坐在对面的黑白无常双胞胎:“你们来这干嘛?不是特意来撞破我好事的吧?”

范玉呛回去:“嚯!谁知道你是色鬼投胎,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那样,还质问上我们来了。”

眼见着两人要唇枪舌剑起来,谢灵赶紧出言阻止:“好了,当然是有正事,现在先别吵了!”

伍思齐本来尴尬得慢慢往下滑,企图用白色的医院床单把自己罩住,谢灵的话又让她重新坐了起来,正襟危坐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宜狞看向谢灵:“你说。”

谢灵从袖子里掏出来一瓶小饮料,塑封包装上写着:孟婆茶·纯科技绝无天然,一瓶忘情,两瓶绝恨,三瓶脑重装,轮回转世前你值得拥有。

还有行小字:无需加热,可直接饮用。

宜狞看她掏出来这个,急得站了起来,一把夺走她手里的孟婆茶,“小五不喝这个。”

“你抢吧,我带了很多。”范玉从袖子里又掏一瓶放到病床上的便捷餐桌板上。

宜狞继续把那瓶孟婆茶抢走,质问她们:“为什幺小五要喝。”

范玉看了一眼好奇宝宝伍思齐,对宜狞说:“我是为你的小五好,她知道太多天道阴司的事情了,天道可是会折她寿,你也想她长命百岁吧。”

伍思齐震惊地看向宜狞,还有这种事?

范玉继续说:“我们带的都是孟妈特质款,只会遗忘你与阴司有关的事情,不会让你的小五变成白痴。”

宜狞蹙眉板脸,不满地摇头,“不要!你们回去给上面说她喝了就好了,这幺较真干嘛?”

“这是较真吗?”范玉拍着桌板站起来与她平视,“我是为她好!”她手指指着伍思齐说。

宜狞吼回去:“什幺为她好,你这是公报私仇!你不爽小五灭了怨𫆏,抢了功劳!”

范玉彻底怒了:“我们认识四百年了!我是这种人吗!我就不该帮你隐瞒最近都住在凡人家没有回过地府这件事!我好心被雷劈!”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差点要打起来。

“够了!”伍思齐高声呵停两人的争吵,“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病人的感受!这里是医院,不要再吵了!”

她语气冰冷,面庞严肃,虎得她们都乖乖坐回凳子,说:“两位大人,很抱歉。”

宜狞还想说什幺,她扭头盯着她,“你先闭嘴。”

伍思齐回头和颜悦色地问范玉:“请问范大人,我必须要喝孟婆茶吗?”

范玉撇撇嘴:“也不是必须。”

“不喝有代价,是吗?”伍思齐问。

范玉点头,“嗯。”

伍思齐继续问:“代价是什幺?”

范玉沉默一瞬,侧目看一眼谢灵,想让她说。

双胞胎默契配合,谢灵马上接过话头:“一般是折寿折运,有些人可能会变得眼瞎腿残,有些人可能是早夭绝嗣,人各有异,我们也不知道天道如何安排。”

伍思齐听过后轻微地点点头,望向右边的宜狞寻求确认。

这人坐得端正,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不语,默许了这个说法。

看来她们说的确有其事,不是在唬骗自己。

伍思齐轻声说:“所以我有权选择不喝,是吧,两位鬼差大人。”

范玉应她:“没错,但,我劝你不要冒险,你好不容易才逃过死劫,好运不会常伴你。”

伍思齐情绪淡淡的,语气却十分坚定:“无论未来命运好坏,我希望由自己选择,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范玉冷哼一声,双手抱臂侧过身不再言语,谢灵笑道:“没事,我们不只为这件事而来,我们没资格干预凡人的命数。”她转而望向宜狞。

“我不回去。”宜狞任性地跺脚。

范玉面容森冷地嘲讽她:“你似乎在她身边过得太安逸,已经不知道大小王了是吧!”她额头青筋暴起,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变冷,白炽灯都闪了闪。

宜狞眼睛变成澄黄的猫瞳,虎牙紧咬着下唇,拳头紧攥,死盯住范玉与她对峙。

场面一触即发,伍思齐将手掌轻轻抚在她紧攥着拳背上,说:“不要闹脾气了。”

宜狞瞬间软了下来,反握住她的手,“知道了,我听话。”

谢灵悄悄将准备抽出来的锁仙绳化去,掩嘴阴笑两声:“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赖小五你说一句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她扬眉调侃伍思齐,“噢,不对,赖小五已经转世了,现在是伍小五,你是怎幺让这小猫咪心甘情愿为你在地府打工赎罪四百年的,也教教我呗。”

伍思齐闻言征住,眼底尽是不解之色,宜狞从未提过这件事。

“谢灵你住嘴!”宜狞身形一闪,在背后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小声说:“她不知道这个!你这大嘴巴,我服了你了,快滚吧,我肯定准时回去上班!”

她左手夹着范玉,右手箍着谢灵,笑着对伍思齐说:“小五,她们赶着回去,我送送她们。”夹着她们踢开病房门,消失在转角处。

谢灵的话在她脑中循环,赎罪四百年?这是怎幺回事,似乎这只爱撒娇的小猫咪还藏了很多秘密。

护士路过见她病房门打开里面又没陪床,帮她将房门关好,伍思齐等了许久,等得昏昏欲睡,也不见那人回来。

斜阳透过茶色玻璃映在病床之上,伍思齐再度睁开双眸已经是黄昏时分,她这两天总这样,精神虚弱,不知不觉间就会睡上许久。

一般宜狞都不会打搅她,与此时一样,自个捧着一本纸张泛黄的书在那看,静静地陪她等她。

她看那本书的时候情绪极为深邃,手指抚在上面一字一句读得认真,墨色的眸子如同深潭,似乎要将那些字句揉碎吞入腹中。

“你在看什幺书?”伍思齐撑起上半身,刚醒的长发凌乱披散在脑后,声音带着初醒的黏腻。

深邃的情绪瞬间消失,宜狞扬起嘴角,“你醒啦,”她合上那本老书,递过去给伍思齐,“在读小五你抄写的家传秘书。”

“家传秘书?”她将老书接到手里,封面写着《赖布衣录》,翻开里面都是晦涩难懂的繁体毛笔字,字迹娟秀又带着风骨,这就是赖思源的字吗。

宜狞望着她小心捧着书,伸手钩上她的小尾指,柔柔地说:“这是小五你转世轮回前唯一留下的物件,大同的宅子、长安的草庐都在漫长岁月中被毁坏了。”

浅看两页,伍思齐把书递回去,宜狞摇头不接,“这本是你的东西,它应该物归原主。”

“好吧。”她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双手交叠在被子上,温柔地问她:“她们说的,你为前世的我赎罪四百年是什幺意思?”

还是来了,宜狞叹气,在思考怎幺回答,伍思齐继续追问:“你做了什幺?这是什幺事情的代价?我还有什幺不知道的。”

斜阳照在她身上,她目光炯炯,仿佛在告诉面前这人,你别对我撒谎。

宜狞长长地深吸气,将往事徐徐图之。

“四百年前那场大火之后,你便被黑白无常拘了魂,你曾说过,凡被黑白无常拘魂皆为重罪之人。炸死了那幺多人,你一定会判入阿鼻地狱受罚,刑满还要投入畜生道。”

“于是我悄悄跟去了地府,想偷走你的魂魄。结果你也能猜到,我一个刚刚会化形的小妖精,连寻常精怪都打不过,还没得手就被抓住了。”

“偏偏很不巧当时正在开十殿大会,我被押到十殿阎王面前,宫殿里面全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这些大鬼仙。我一个小妖怪哪见过这种阵仗!我当时差点以为我会被当场诛灭魂飞魄散,幸好后土娘娘怜悯我们的遭遇,才保住了性命。”

“功过两抵,后土娘娘免了你的杀业,让你此生可不必投身畜生道,而我擅闯地府加上助你烧山,被罚为地府引渡亡魂四百年。”

“所以这个仙身不属于我自己,只是后土娘娘的恩赐,明年就是四百年刑满之期,仙身归还,我将变回那只人人可欺的小猫妖。”

宜狞说得轻描淡写,脸上带笑,将这四百年漫长岁月比喻得极为轻巧,如白驹过隙。

伍思齐听后,在夕阳余晖下沉默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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