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桦看着后视镜里男人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倔强无比的眼睛,足足愣了三秒,随后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
“陈书云啊陈书云,”凌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用指尖抹了抹眼角,“行啊,你想当门神,那就跟着。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人动静可不小,你最好定力足够,别在门外把自己憋坏了。”
陈书云咬紧牙关,面红耳赤地解释:“我不进去!我也不是想看……男女终究力气悬殊,我会守在门外,随时保护你的安全。”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一言不发地转过身,狠狠踩下了油门。车子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撕开夜色,朝着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驶去。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公寓地下车库。
陈书云又恢复了那副专业保镖的做派,面无表情地替她拉开车门,一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直到停在那扇冰冷的防盗门前。
凌桦输入密码推开门。这套公寓原主极少来,虽然定期有人打扫,但空气里透着股毫无人气的冷清。她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把自己扔进了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去,给我倒杯水。”凌桦理所当然地使唤着。
陈书云没有反驳,像个尽职尽责的幽灵,默默走向开放式厨房。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空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厨房里倒水的声音猛地一顿,水流溢出玻璃杯,溅在了流理台上。
凌桦挑了挑眉,扬声喊道:“小陈,愣着干嘛?去开门迎客啊。”
陈书云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水杯,一步一步走向玄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下午在会所里陪在施晨身边的那个男助理。他笑得谄媚而小心,手里还搀着一个男人——正是下午在包厢里,坐在凌桦身旁那个极品男模。这男人身上没有刺鼻的酒味,反而透着一股好闻的清甜葡萄香气。只是他此刻看起来晕晕乎乎的,面色潮红,毫无防备地靠在助理的肩膀上。
助理的视线越过陈书云,笑嘻嘻地和沙发上的凌桦打招呼,一副非常自来熟的模样:“江小姐,施姐委托我来给您送人。”
凌桦擡眼扫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马上喜笑颜开,扶着人就准备往里走。但门口的陈书云却像一堵墙一样杵着,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作为常年在风月场所混迹的人精,助理见惯了各种争风吃醋的男人,压根不在意陈书云眼神里的冰冷警告。他假装扶不住身边的人,顺势一个趔趄,滑溜地撞开陈书云的肩膀窜进了室内,嘴里还笑嘻嘻地客套着:“哎哟,对不住了啊小哥,借过借过。”
他费力地把身旁的男人往沙发上一放,终于喘了口气,转身又凑着笑脸对凌桦邀功:“江姐姐,我们老板可是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您挑个成色最顶尖的。我叫阿凯,能为江姐姐和老板效劳,是我的荣幸。”
凌桦勾了勾唇角,却并没有去握他递过来套近乎的手:“谢谢你啊。不过……他这是怎幺回事?”
阿凯的手悬在半空,倒也丝毫不觉得尴尬,极其自然地收回手顺势理了理头发,但眼神里的闪躲还是出卖了他。他干笑两声,陪着笑脸解释:“他……他就是晚上稍微多喝了几杯,有点醉了。您稍微给他几分钟等酒劲儿过去一点,他就能好好伺候您了!”
凌桦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
她虽然贪图美色,但绝没兴趣去睡一条人事不省的死鱼。她冷下脸,刚想开口让人把这麻烦精弄走:“带回去,我要的是活人,不是……”
话还没说完,瘫在沙发上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哼。他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扯开了衬衫顶端的几颗扣子,露出一大片冷白结实的胸膛。
凌桦敏锐地察觉到,意识空间里那根代表着“观众期待值”的进度条轻轻晃动了一下,隐隐有上涨的趋势。
“009?”她在脑海里试探着呼唤,可那个平时总在耳边聒噪的系统,此刻却像死机了一样毫无动静。
看来,这男人的确对上了“观众”的胃口。凌桦暗自盘算着。
那厢,阿凯见她脸色不善,正手忙脚乱地要把男人拉起来,小心翼翼地赔罪:“抱歉啊江姐姐,我这就把他弄走!马上去给您换一个,保证一个小时内送上门!只是……今天会所刚办完活动,那些成色好的男模基本都被挑光了……”
凌桦回想起下午在包厢候场的那批男人,气质比起眼前这位,确实是断崖式的下跌。万一换来的货色让“观众”倒了胃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更重要的是,有了这种极品做对比,她再想到要睡那些庸脂俗粉,简直就是将就。
权衡利弊之下,她把到了嘴边的嫌弃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垂眸再次扫向沙发。那男人双眼迷离,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薄红,活脱脱一只待宰的漂亮羔羊。送上门的高级盲盒,不拆白不拆。
“行了。”凌桦的神色瞬间无缝切换成慵懒与满意。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阿凯的忐忑,“人留下吧,这份礼我挺喜欢,谢了。”
“哎!好嘞!”阿凯如蒙大赦,赶紧将手里一直提着的精致礼品袋放在茶几上,点头哈腰地往后退,“那江姐姐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阿凯脚底抹油般溜出了玄关,还贴心地从外面把门带上。
大门一关,客厅里的气压骤降。
陈书云盯着沙发上那个男人,声音压抑得发颤:“他状态不对劲,万一突然发狂伤到你怎幺办?我现在就把他扔出去——”
说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要去抓那男模的衣领。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凌桦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抵住了陈书云青筋暴起的手背。
她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陈书云,声音娇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恶劣:“小陈,你是耳朵不好使,还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人我留下了。”
陈书云僵在原地,呼吸粗重:“可他……”
“可他什幺?”凌桦缓缓站起身,指尖顺着陈书云僵硬的手臂一路滑到他的胸膛,轻轻点了点,“怎幺?你不仅喜欢给人当司机,还兼职喜欢替人宽衣解带?还是说……”
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吐出的话却如刀子般扎人:“你其实是想留下来,加入我们俩?”
这句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书云的脸上。
他原本铁青的脸色瞬间褪得煞白,紧接着又因极度的耻辱和痛苦涨得通红。他猛地后退了一大步,仿佛凌桦是什幺烫手的烙铁。
“……我会在门外。”
陈书云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破碎的字,深深看了一眼这具属于江砚秋的眼睛,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然而,门外男人的脚步声并没有走远。隔着厚重的门板,凌桦能感觉到,他就如同一尊守夜的雕塑,死死地钉在了门口。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空荡的空间里,此刻只剩下沙发上那个男人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分难耐的低喘声,在空气中暧昧地发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