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絮絮叨叨,秋洵的目光落在车窗上,大脑放空后,耳边的杂音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噪声。
窗外是充斥着繁华气息的城市,在汽车平稳行驶的过程中,含蓄地展示着自己出色的发展态势,秋洵第一次静下心来欣赏上城区的繁华。
“秋秘,秋秘?”男人叹了口气,闭上嘴巴。
秋洵被手机震动惊扰,眼神光渐渐汇聚,因为靳儒安那一通发言,她对任务已经不抱有积极性了,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手机屏幕亮后,显示的是出乎意料的联系人。
【小华:4月9日 上午10:30 公司楼下。】
有一些眼熟,她记得这条消息,回溯前,她在手机里看到过这条信息,还回复了一个“收到”。
但现在的她并不知道这条消息的用意,是她作为秘书的工作帮靳儒安记录行程吗,但公司楼下这样的地点又太过于奇怪。
秋洵试探性回复了一个“?”
【小华:他会议开到一半提前结束了 现在在公司门口等车 】
秋洵的大脑迟钝地反应过来,一个荒谬的猜测让她匪夷所思地皱起眉头,她放下手机,试探性地问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我们现在要去哪?”
“当然是回您家,老板他上午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估计下午才会过来,私人医生已经在家中等您了。”男人推了推眼镜,一副熟稔的模样。
【小华:要下雨了】
秋洵的视线重新看向屏幕,上面多了一句话。
她又看向窗外,隔着遮光玻璃看不清远处天空是否悬浮着乌云,秋洵摁下车窗,嗅到空气中湿漉漉的水汽,风争先恐后地从一指宽的缝里刮进来。
“秋秘,你腿受伤了,这会儿抵抗力本来就差,还吹风,到时候感冒了就不好了。”他指使司机关上窗,自言自语,“这天看着要下雨。”
【秋洵:他要来找我吗?】
【小华:你想他来找你吗】
【小华:我可以用工作的事拖住老板】
【秋洵:不用了。】
【秋洵:顺其自然就好。】
秋洵以前很讨厌下雨,厕所的天花板会漏水,房门口会爬满蜗牛,秋仁义的腿会泛疼,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让一场雨都成了秋洵的仇人。
工作以后,反倒没那幺讨厌了,因为陈蓉逢下雨会给她放带薪假,虽然一个月只有两次。
好像人总是很贪婪的,过去再讨厌的东西一旦可以从中获得好处,也能背叛曾经的自己。
【小华:秋秘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秋洵:你问。】
【小华:现在这种是你想过的生活吗】
【小华:你一直躲着老板 我感觉你并不喜欢他 既然这样为什幺还要和他在一起 这种生活是你想过的生活吗】
秋洵的头半靠着车窗,慢吞吞陷入沉思,一滴雨水被吹到车窗上,像一场骤雨到来的信号,雨滴隔着窗户正好黏滞在秋洵眼角的位置,就像是她的一滴泪。
【宿主你怎幺好像情绪很低落。】
被迫察觉到秋洵心情不好的木木尝试安慰她。
“我只是觉得,靳儒安说的很对。”
木木大概是全世界最不会安慰人的系统,它嘴笨地说。
【可是宿主能意识到已经很不容易了,有很多人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秋洵懒得搭理它了。
车子继续行驶,秋洵逐渐觉得眼前的景色熟悉,直到“元臻幼儿园”的招牌和洋气的白色小楼从眼前掠过,她才反应过来,这怎幺和她现实住的是一个地方。
门卫验完车牌号,恭敬地从门卫室出来亲自刷脸过闸机,弯着腰:“靳先生,欢迎回来。”
这跟她遇到的门卫简直判若两样!
他并不知道靳儒安不在车上,助理和司机也没必要解释,车子继续开,向着别墅区方向。
别墅区还有一道额外的人脸识别,一个穿着警卫服的男人撑着伞,手里还拿着一把,言语殷切:“这雨下得古怪,天气预报都没说要下雨,您带伞了吗?”
而司机刹车时车轮碾过激起的水花溅射在警卫的裤脚上,他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殷勤地看着车窗。
秋洵那一刻才意识到,这些天龙人原来受到的都是这样的待遇。
回到靳儒安家,家庭医生已经在客厅等待,他一丝不苟地检查过秋洵的伤势,确认只是普通的崴到以后,给她弄了点冰块冰敷,并嘱咐她这几天少下地走动。
任务是逃离靳儒安的囚禁,可秋洵像是摆烂的咸鱼一样躺到床上,房间里开着空调,床头是用人准备的牛奶,腿上盖着羊毛毯。
过去秋洵不理解为什幺有人喜欢听着雨声睡觉,现在她明白了。
在梦里睡觉又做梦,这大概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人的一生很少遇到返璞归真的时刻,梦算是一个特殊的媒介,用上帝视角去看小时候的自己。
秋洵恍惚中看到瘦小的自己在雨幕中,头上顶着一个塑料袋,雨伞被自己弄丢了,不好意思跟秋仁义说,所以下了雨只能这样回去。
人的一生会与太多人相遇,她与无数个陌生的面孔擦肩而过,背道而驰,听着他们在雨中在伞下又说又笑,她倔强地仰着头,可塑料袋挡不住雨水,她的唇上也沾满了水,秋洵下意识一舔,咸的,雨水是咸的吗?
秋仁义撑着伞从远处跑过来,那时候他的腿还很健全,他似乎在着急,是在骂自己把伞弄丢了吗,可她不是故意的,秋洵下意识想道歉,那伞却倾斜着,为她挡住雨水。
双眼朦胧间,秋洵看到了秋仁义布满忧虑的面容。
她抱住秋仁义,泪水再也忍不住。
秋洵小时候听邻居吓唬人,爱掉眼泪的小孩会被大嘴怪吃掉,后来长大她才知道,那是大人嫌小孩哭鼻子烦人又秽气。
可伤心时就是会流泪的,就像高兴时也总是忍不住笑,为什幺喜悦可以大方展示,悲伤不可以?
秋仁义拍着她的背,雨水顺着伞骨流到他的肩膀上,不善言辞的他安慰道:“以后我都来接你下学。”
那时候的秋仁义只是想让那些坏孩子知道,秋洵也有大人疼,他们不能再擅自欺负秋洵也不许揪秋洵小辫。
而秋洵却在现如今才读懂秋仁义那一天弯着腰的拥抱以及那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先生,您怎幺浑身都湿透了,小兰,毛巾。”
楼下传来兵荒马乱的动静,没什幺比雇主淋雨更值得紧张的了。
管家招呼用人烧水拿毛巾,靳儒安却挥挥手,雨水顺着他浓密的睫毛滑下来,滴落在颧骨上,恰好停在一枚小痣的位置上。
“不用,她回来了吗?”靳儒安问。
管家立刻反应过来,点点头,“秋小姐一个小时前回来的,心情看着还可以,准备的牛奶也喝了,医生说只是普通扭伤,冰敷一下就好了,我刚准备去给秋小姐换冰块您就回来了。”
她不知道靳儒安想听什幺,干脆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冰袋在哪?给我吧。我上去看看。”他说。
靳儒安推开卧室门,看到在床上睡觉的秋洵,眉眼温柔下来,凑近才看清她眼皮下若隐若现的泪珠,薄而白的眼皮下透着淡淡的青丝。
他轻轻擦去秋洵的泪水,小声呢喃:“对不起。”
他浑身都湿透了,不敢凑近打扰秋洵,扯开秋洵腿上的毯子,打算给她换完冰袋就出去,没想到这时,秋洵忽然醒来。
她下意识擡眼去揉眼睛,面无表情地与靳儒安面对面,两人该说些什幺打破沉默,但却在这时都罕见地一言不发。
靳儒安握着秋洵的脚踝,拿着冰袋轻轻触碰着她的皮肤,认真地像对待几千亿的大项目。
“其实我也不懂自己想过什幺样的生活。”
“你感觉是对的,我并不喜欢你。”
“这些事为什幺不当面问我。”
秋洵说。
秋洵看着靳儒安闪过一丝错愕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扬眉吐气,他一身狼狈,而她却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靳儒安说,“我早该发现的,或者说,我早该承认你不喜欢我,然后放你去和靳佳秽在一起。”
“不,我也不喜欢他。”
靳儒安又是一愣,他们给了彼此半分钟的时间去思考去理解。
第二次打破沉默的是靳儒安,他垂眸说:“我坐公共交通回来的,所以迟了很久,过去我都不知道原来出租车没法进入这片管辖区。平日里对我献殷勤的门卫只认识我的车不认识我的脸,把我堵在了门口。”
他忽然笑了笑,细长的眉微微皱着,流露出一个荒谬与心疼两种毫无关联的情绪掺杂着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被用那样的眼神看过。”
“往常都是助理准备好一切,所以哪怕知道会下雨,我也忘记了准备雨伞,从东门到别墅区的这段路,淋雨时,我想了很多事情,你的全部指责都是对的,秋洵。”
“你是什幺时候发现的呢,什幺时候发现我是小华的?”
秋洵想了想,慢慢笑了起来,“你今天发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怀疑了,大概因为你太想让我知道那个小华就是你了,你说了很多多余的话。”
靳儒安哑口无言,秋洵却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但还好,我发现了,我发现了你想被我知道的想法,这样算不算个合格的爱人?”
没有人天生拥有爱人的能力,他们被母亲传授爱的本领,模仿母亲的温柔与雷厉风行,但显然秋洵并没有学过,所以她总是理解得要慢一些反应得要迟钝一些。
若做爱人也是一门考试,秋洵大概要拿丙等,但爱从不会被规矩地划分为三六九等。
“秋洵,谢谢你,我爱你,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爱你。”靳儒安松开手,擡头很是认真地说,湿漉漉的额发上一滴水慢悠悠滑落,在脸颊上滚动,那是泪水吗?
秋洵却捧着靳儒安的脸,轻轻吻上去。
靳儒安的双眸有片刻失神,微微发凉的手掌心扣住秋洵的后脑勺,回应她主动的亲吻。
一个生活上自负的人第一次接受别人的冷待,一个感情上自负的人第一次耐心去理解对方的用意,相同的是,此时此刻,他们都认真地吻着彼此。
【叮,任务成功,恭喜宿主通关梦境,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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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必出金句的心就那样写了,别管了orz
最近在存稿新文(并不是说这本要完结的意思,按照大纲这本进行到二分之一的样子了。) 新文是np真·恶女·白切黑·万人迷·训狗高手女主和恶劣天龙人(有真骨科)贵族学院背景的,等新文存稿到五万字通知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