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粤粤刚走到厨房门口，一股醇厚温润的香气便飘了出来，混合着淡淡的药材味。
她探头进去，一眼便看见林霄宴站在灶台边。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用汤勺慢慢搅动着一个深色的砂锅。侧脸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神色是惯常的平静。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声音平淡无波：“醒了。”
林粤粤点点头，下意识地嘟囔了一下嘴唇，发出含糊的气音：“小叔……”
林霄宴的视线，在她微微噘起的唇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几乎难以察觉。
随即，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锅里微微翻滚的汤，语气如常：“汤快好了，自己拿碗，盛饭。”
“好的，小叔。”林粤粤应着，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脸上却已不自觉地漾开一点笑意。
她走到碗柜前拿了碗筷，又从电饭煲里盛出米饭，放到餐桌上。
不多时，林霄宴端着一大碗汤过来，放在桌子中央。汤色清亮，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底下沉着隐约的排骨和药材。
林粤粤先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和回甘，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空荡不适的胃腹。
“小叔，这汤好好喝！”她擡起头，眼睛因为满足而微微弯起。
“嗯。”林霄宴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有护肝的功效，多喝点。”
林粤粤便听话地又舀了一勺，小心地吹着气。
她拿着勺子，目光垂在汤碗里蒸腾的热气上，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小叔，昨晚……是你去金妲那里接我的吗？”
林霄宴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稳：“不是。”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自己碗里，才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声调缓缓道：“祖赫送你回来的。”
“哦。”林粤粤应了一声，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脸颊有些发烫。
心里忍不住暗骂了祖赫一句，怪他多事，把自己送回这里，此时的祖赫在阿邦办公室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她只顾着喝汤，没再擡眼去看对面的人。
林霄宴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拿起汤勺给自己添了半碗汤。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固有的节奏感。
喝了一口汤后，他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这阵子在家里住。”
林粤粤猛地擡起头：“啊？”
“再过几日就要去祭祖。”林霄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汤碗升起的袅袅热气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调子：“你不能一直在外面野。”
每年农历七月林家最重要的祭祖日，祭祀所有先人，规矩森严。
她垂下眼，低声应道：“哦。”
林霄宴拿起筷子，却又没去夹菜，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林粤粤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僵。
“祭祖那天，把祖赫也带上。”
林粤粤愕然擡头：“带他？为什幺要带他？”
林霄宴终于擡起眼，看向她，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有种让她无处遁形的穿透力：“把他带给你爸妈见见。”
林粤粤的脸瞬间涨红了，不知是因为汤的热气，还是别的什幺。她下意识地辩解，声音有些急：“小叔，我跟他……”
“怎幺，”林霄宴打断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瓷器与木质桌面轻轻磕碰，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沉淀着某种审视的东西：“你跟他……没关系？”
林粤粤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幺，结果在林霄宴平静且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到林霄宴说完后，便不再看自己，反而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随意地扫了一眼屏幕。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最终，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带着点认命意味的：“哦。”
“今年祭祖的仪服还没置办。”林霄宴将手机放回原处，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既定流程：“你亲自去老铺子量一下尺寸，选好料子，让他们抓紧。”
“哦。”林粤粤再次应道，声音闷闷的。
她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已经有些凉了的汤，浓醇的汤味似乎也失去了最初的鲜美。
——
私人裁缝老店开在坤沙市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夹在两间杂货铺中间，稍不注意就会走过。
木头招牌挂在门楣上，黑底金字，写着：周记裁缝，漆面斑驳，边角被雨水泡得发翘。
玻璃橱窗里立着两个老式的人体模型，身上穿着褪了色的旗袍和中式西装，领口别着发黄的价签，像是从上个世纪站到了现在。
推门进去，一股樟木和旧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靠墙立着两排木制衣柜，柜门半敞，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和半成品的衣服。
林粤粤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样衣，暗绣龙凤、大朵牡丹，老气横秋，跟她平时在品奢店看的设计师款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一向喜欢年轻化的设计，平时她都是去品奢店直接买设计师款，看中了就试，试好了就穿，省事又合心意。
但这次小叔特意交代，她只能按照小叔的意思去办。
裁缝店墙角放着一台老式的缝纫机，机身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早已看不清的洋文，皮带松松地耷拉着，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白炽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线昏昏黄黄的，照得满屋子的东西都像蒙了一层旧时光的滤镜。
老裁缝姓周，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脖子上挂着一条软尺，头发花白，手指关节粗大，但量尺寸的时候又轻又准，像在摸一块布。
祖赫站在屋子中间，伸直了手臂，老周拿着软尺在他肩膀上比了比，嘴里念叨着：“肩宽……胸围……腰围……”
一边量一边在一个泛黄的笔记本上记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