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本泠。
从记事起就讨厌。
说不出原因,也懒得找原因。
小时候她总是凑过来,要抱他,要牵他,要带他去游乐场。
他推开她,她不生气,过一会儿又凑过来。他再推开,她还是不生气。
永远不生气。
他冲她发脾气的时候她会安静地看着他,等他骂完了,说一句“好了吗”,然后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
这种无条件的退让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宁愿她骂回来。宁愿她摔门,宁愿她说“你这个白眼狼”。
她不说。
从来不说。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备注是爱心emoji的女顾客发来的。
“小哥哥你几点下班呀想请你喝杯奶茶”
本昀打字:“不喝奶茶,谢谢。”
“那喝咖啡?可乐?什幺都行”
他盯着“可乐”两个字看了三秒。
可乐。
那天晚上放在他门口的那罐冰可乐,罐壁上凝着水珠,她弯腰的时候领口垮下来,他看见了乳沟。
他亲姐的乳沟。
E罩杯,白,软,晃了一下。
纹身笔从手指间滑出去,咣当一声掉在桌面上,墨水瓶差点被带倒。
他骂了一声,把笔捡起来,回了条消息:“不用了 忙”
就把对话框关了。
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手撑着下巴,拇指无意识地按着唇钉,金属的凉意贴着嘴唇内侧的软肉。
他又想到了那件事。
那天晚上在浴室被撞见的时候,他转身骂了她一句“滚”,她确实走了,但走之前有一个停顿。
大概半秒。
那半秒里她的眼神是往下的。
她在看他的鸡巴。他的亲姐姐站在浴室门口,目光明确地落在他两腿之间那根刚洗完澡的屌上。
而且她舔了嘴唇。
这件事他反复确认了很多遍。闭上眼回放那个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她的舌尖从下唇左侧扫到右侧,很快,很轻,嘴唇上泛着一层水光。
当时太慌了,只顾着骂人和围浴巾,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细节。后来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姐看他鸡巴的时候,舔了嘴唇。
这代表什幺他又不是不懂。
十九岁了,又不是小孩子,A片看过,小黄文看过,舔嘴唇是什幺意思他清楚得很。
但那是他姐。
本泠。
大他八岁的亲姐姐。
教播音的大学老师。
他从小就讨厌的那个女人。
他的手从下巴上滑下来,捏了一下后颈,颈椎咔嚓又响了一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群,几个一起去夜店的朋友在约今晚的局。
“昀哥今晚来不来新开了个酒吧”
“来”
他打完这个字,锁了屏,把纹身笔放进消毒盒里,站起来,去后面的小储物间拿了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黑色橡胶手套摘了,手指上还有手套粉的白色痕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小时候削苹果切到的。
那个苹果是本泠递给他的。
他当时赌气说自己削,结果刀一滑,血就出来了。她冲过来抓住他的手往水龙头底下冲,他甩开她,“不用你管。”
她蹲在他面前,擡头看他,浅棕色的眼睛里有眼泪在转。
他把流血的手藏到背后,“又不是你的手,你哭什幺。”
她还是把创可贴贴上了。他没撕。
伤口好了之后留了这道疤,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每次洗手的时候都会看见。
他拧上矿泉水瓶盖,走回工位坐下。
手机屏幕亮着,朋友群里有人发了一张酒吧的定位截图。
他看了一眼地址,离家不算远,打车十五分钟。
回家换个衣服再出门。
回家。
本泠在家。
他拿起手机回了句:“晚点到先回家换衣服”
朋友回了一串OK的表情包。
六点半关了店,锁了门,骑上他那辆黑色的踏板摩托,头盔扣上,油门一拧就走了。
风灌进领口,吹过脖子上的黑玫瑰。
十五分钟到家。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上楼的时候脚步重了一点,灯亮了,到了门口掏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开着。
本泠坐在沙发上,盘着腿,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奶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课件,大概在备课。
棕色的长卷发散着,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吊带,肩带很细,滑到了左肩外侧,露出大半个肩膀,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得晃眼。
吊带底下没穿内衣,E罩杯的轮廓在薄薄的棉布底下撑出饱满的弧形,乳尖微微凸起,顶着布料。
下半身穿着一条灰色的棉质短裤,很短,大腿根都露出来了,腿上皮肤光滑白净,脚踩在沙发垫上,脚趾上涂着裸粉色的甲油。
她擡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本昀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在她的吊带肩带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往自己房间走。
“嗯。”
走过沙发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她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课件的标题是《播音主持语音发声·第三章·共鸣控制》。
他走了三步,停了。
“你今晚在家?”
本泠咬着奶茶的吸管,吸管被她牙齿咬出了齿痕,浅棕色的眼睛擡起来看他,“嗯,怎幺了?”
“没事。”
他继续往房间走。
“你要出去?”
“嗯。”
“几点回来?”
“不知道。”
“别喝太多。”
他推开房间门的手停在门把上,半边脸对着走廊,“管得真多。”
吸管从嘴里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声轻响,她嘴唇上沾着一点奶茶的奶沫,舌尖舔了一下下唇,“那你喝多了别骑车,打车回来,车费我转给你。”
本昀关上了门。
门缝合拢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吊带肩带滑下来的那半边肩膀,乳尖顶着白色棉布的弧度,还有她舔嘴唇上奶沫的那个动作。
门关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仰头,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妈的。”
客厅那边传来奶茶吸管戳杯底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她大概在搅最后剩的那点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