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狮子小开口
下午四点,贵客登门。
距离顾燕回发消息给田琪,不过三个小时。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带着两个年轻人,敲开顾燕回的家门。
“你好。”老者朝顾燕回伸出手,双手骨节布满薄茧,那是常年手握药草、翻阅古籍留下的痕迹,细框眼镜下的眸子闪烁亮光,透出学者特有的睿智与深邃,语气失了些沉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我姓秦,对古本草与濒危药材有些研究,听小霖说你这里有株新采的野山参,故而前来一观,多有叨扰。”
顾燕回闻此,忙握住老者的手,连道有失远迎,将老者恭恭敬敬请进家门,心知这正是秦苡霖曾跟她提过的那位姑奶,国内专研古本草与濒危药材的专家权威,秦芝。
实是没想到,竟是大佬亲临,顾燕回拿出老妈私藏的好茶,沏茶待客。
“秦老,稍坐片刻。”
稍稍寒暄几句,顾燕回一刻不敢耽误,立马将冰箱里的参株取出,放于待客的茶几上。
包裹参株的麻布苔藓,又一次被小心拆开,秦老目光锁住那株须带湿土的新鲜野参,再没移开半分。
寻常野山参多是三芦五须,品相规整,经年份增长逐步成型。
可眼前这株参完全不同,参体修长饱满,肌理紧实细腻,泛着湿润的浅琥珀色,没有半点人工培植的臃肿虚浮。最惊人的是它的芦头,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堆叠出数十轮细密芦碗,纹路深浅交错,层次分明,是历经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风霜沉淀的痕迹。
还有那参须,密密麻麻的长须完整无缺,纤细柔韧,盘根舒展,根根透亮干净,没有一丝腐烂断裂,也无半点虫蛀痕迹。参体还裹着一层薄薄的,从未见过的细密白霜,不是结冻的冰霜,而是老参独有的脂粉霜,是现代人工参与现存野山参都不具备的特质。
秦老粗察一番,已是心惊,呼吸都渐渐屏住,不由半俯下身,鼻尖凑近参株,轻嗅片刻,眼底聚起精光,连道:“奇了,奇了……”
如此低声喃喃着,秦老又从随身的老旧皮质工具箱里取出放大镜、软毛刷、刻度卡尺和拓印的古籍文本,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生怕稍一用力,就损伤了这株绝世奇珍。
软毛刷极轻地扫过参身褶皱里残留的原生湿土与苔藓颗粒,用放大镜一寸寸仔细观摩芦头纹路与参体肌理,每看一处,眼中亮光就惊喜一分。
顾燕回见状,轻声开口:“秦老,怎幺样?可是已经灭绝的上党人参?”
秦老久久不曾擡头,目光黏在人参上,细细对照携带而来的古籍拓页,声音虽轻却字字笃定:“上党参自古为参中上品,古时太行上党一代独有,药性醇厚,温而不燥,远超辽东参、高丽参。但因过度采挖、气候变迁,加之水土变异,这个品种早已绝迹近两百年,世间无存。”
她指着参身细密的纹路,既是说给顾燕回听,也是为陪她前来的两名学生小辈讲解教学:“你们看,这纹理密度、芦头年轮,还有这独有的参体白霜、根须形态,与古药典记载的‘上党人参’分毫不差,从这株人参的芦碗轮数推算,约莫有七八十年的参龄,倒可称得上是百年老参。”
说着,指尖极轻地抚过完好无损的参须,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我研究本草药材四十余年,只在残缺的宋代药谱、明代手绘图谱上见过它的参形,从未想过,这辈子竟能亲眼见到实物!”
说罢,她总算擡起头来,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中尽是惊喜与势在必得的诚恳:“这株参的价值,无需我说,想必小友自有估量,不妨说来听听。”
顾燕回定定神,竭力压下怦怦作乱的心跳,强自镇定道:“市面上几十年的普通野山参已是难寻,有价无市。这株已然灭绝的上党野山参,不管是科研价值、收藏价值,还是药用价值,俱是顶尖。秦老亦是这方面研究的顶尖专家,我相信这株老参只有在秦老手上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并非明珠暗投。”
秦老闻此,微微点头,脸上笑容更胜,看向顾燕回的目中多了几分意趣相投的慈爱与赞赏,笑道:“小友谬赞,你我诚心交易无需顾虑,将你心中预期如实道来即可。”
顾燕回闻此,垂眸看向那株人参,深吸口气道:“一百万。”
秦老面上的笑容一僵,清明的眸子微微睁大露出些许惊异,正欲说些什幺,却听旁边一声轻笑,不由皱起眉头,想要斥责身旁失礼的学生,只是一转过头就惊讶出声。
“小霖!你什幺时候来的?”目光不由落在秦苡霖的小腹上,不赞同道,“不是跟你说了安心等我消息,还跑来做什幺?”
“姑奶,我刚到。”秦苡霖叫了人,自顾坐到姑奶身旁,亲热地挽住她的手,笑容是面对长辈才有的乖巧娇俏,“我跑来……”说着,目光转向不敢与自己对视那人,脸上笑容更甚。
“原是怕姑奶求药心切,会被人趁机狮子大开口,没想到……”
竟是狮子小开口,也不知这人是真的不知这株人参的价值,还是……
为了她,有意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