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录音小熊
“知知！”
顾燕回站在黑漆漆的院门前喊一嗓子，小脑瓜往肩膀一歪，黑溜溜的眼睛透过门缝朝里面张望，眸子里闪着好奇的光。
“知知，知知妹妹！”见没回应，又喊两嗓子，“我来找你玩儿了！知知妹妹！”
“谁？”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才传出一声回应，声音软软弱弱的，带着些许沙哑。
“我是顾燕回，是知知的好朋友，来找她玩儿。”
顾燕回小朋友歪着小脑瓜自报家门，眨着好奇的眼睛一直在往门缝里看，就见一个扁扁的人影走了过来。
“吱扭”一声，漆黑的大门从里面打开，只开了条宽缝，一张清丽秀美却显憔悴的面容从门缝里露出来，半遮半掩躲在门后阴影中。
目光下垂，看到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正擡头望着自己，黑溜溜的眸子清灵纯挚，惹人喜欢，夏芸兰下意识扯扯嘴角，本欲露出个笑来，不想扯到了伤口，不由“嘶”了一声。
又注意到孩子旁边还站着个大人，二十五六的模样，身姿高挑挺拔，眉目疏朗清明，气色红润饱满，四肢匀称结实，浑身透着蓬勃的朝气，虽与她同为女人，但看上去利落干练，大方飒爽。
不似她这般唯唯诺诺，活得都快没个人样儿……
夏芸兰只觉相形见绌，默默后退半步，想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些。
“姨？”顾燕回一个小孩子，哪儿看得懂大人间的眉眼官司，一心只想找漂亮妹妹一起玩，小脑瓜都快钻门缝里了，“知知呢？怎幺不出来？”
夏芸兰弯唇朝女人点头笑笑，只笑容有些勉强，与那人含笑的目光对上，就觉心脏一阵怦怦乱跳，受惊的小鹿般忙垂下头，看向问话的小孩，想要闭门谢客：“知知生病了，不能和你玩儿了，你、你们改天再……”
“他打你了。”
只是，不等她把话说完，那女人就直截了当戳穿她的窘境，令她瞬间呆愣，手脚冰凉，脸颊涨红。
“我……没、没有！”
似是不想在那女人面前失了尊严，她两只手紧张地用力扣住门板，下意识撒了谎。
“我车上有药，我去拿，你等着。”
说罢，也不等她回应，就自顾走了，留下一个小孩子在她门前，与她大眼瞪小眼。
“进来吧。”夏芸兰自是不能将个落单的孩子关在门外，只能先将她领进门。
却不想，这对母女自此登堂入室，往来不断，帮她和女儿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成为彼此最牢固的依靠，最亲密的家人。
“知知……”顾燕回把玩具放到炕沿上，利落地爬上炕，蹬掉鞋子，趴卧在妹妹身旁，看她小脸儿烧得通红，小小的心里又急又疼，轻轻叫着，“知知，知知妹妹……”
唤了好几声，知知妹妹才睁开眼睛，红红的眼睛一看到她就弯了起来，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哑着嗓子叫她：“燕咳咳……燕燕姐姐……”
“知知妹妹……”顾燕回心疼坏了，摸摸知知妹妹烧得红红的小脸儿，“疼不疼？”
她也不知道是在问哪里疼，但她就是觉得会疼。
果然，知知妹妹“嗯”了一声，说：“好疼。”
顾燕回感同身受一般，眼睛红红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胡乱安慰着：“我知道，我知道很疼，知知妹妹，你快点好，好了就不疼了。”
“嗯，知知很快就好了。”
见知知妹妹乖巧点头，顾燕回又是喜欢又是心疼，又问知知妹妹哪里疼，说亲亲就不疼了。
知知妹妹说了哪里都疼，顾燕回低头就去亲，小鸡啄米一般，啄在知知妹妹额头、脸蛋、下巴、嘴唇，还握起知知妹妹没有力气的小手，亲亲手背手心，又爬到知知妹妹脚边，掀了被子，撅起小屁股正要去亲知知妹妹脚丫，不想，小屁股上一疼。
回头去看，就见两个大人进了屋。
“干嘛呢？”顾殊宁拍了闺女小屁股一巴掌，胳膊一横将她抱了起来，还不忘把被子给重新盖好，皱着眉教训，“别闹妹妹，她生着病呢。”
“没闹，没闹……”顾燕回不依，在妈妈怀里挥手蹬脚，挣扎个不停，“妈妈，快把我放回去，我要守着妹妹！”
“不许再掀被子！”顾殊宁把小牛犊子似的闺女放回炕上，警告道，“妹妹生病了，得好好歇着，你想守着妹妹就安安静静的，不能吵着妹妹。”
“知道了，知道了。”顾燕回重新回到妹妹身边，稀罕地轻轻摸摸妹妹的小脸小手，还扭头嫌弃地朝妈妈比了个“嘘”的动作，“妈妈你小声点，别吵着妹妹……”
“小玩意儿……”顾殊宁无奈地朝一旁的夏芸兰笑笑，待看到她脸上、脖子上的伤痕淤青，这笑就蓦地一僵，抿抿嘴，拉她去别的房间，“走，去上药。”
衣服下面指不定还有多少伤呢，不好让小孩子看到。
“知知……”顾燕回撅着屁股趴在炕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向可怜的妹妹，忍不住问，“你好点没？还疼不疼？”
刚刚亲了那几下，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不疼了。”
小女孩不过五岁的年纪，长期遭受父亲的苛待，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见燕燕姐姐面露担忧，为让她宽心，也怕自己太矫情，会惹燕燕姐姐不开心，就点点头，朝燕燕姐姐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燕燕姐姐。”
“不疼就好。”顾燕回哪儿知道这些弯弯绕，见知知妹妹不疼了，就抱来炕沿的玩具，献宝般放在知知妹妹面前，“看，这是我新买的玩具，专门带来给你玩的。”
“什幺玩具？”
“录音小熊，能录音！”顾燕回迫不及待把盒子拆开，拿出里面毛绒绒的小熊，找到录音键，按一下，“知知妹妹，你快说句话。”
“嗯……燕燕姐姐？”
顾燕回又按下播放键，就听小熊嘴巴里面传出声音：
知知妹妹，你快说句话。
嗯……燕燕姐姐？
声音有些失真，但确实能听出来是她俩的声音。
顾燕回咯咯一阵乐，引得知知妹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亲切轻松。
“这个录的不好。”顾燕回嫌弃地撇撇嘴，提议道，“这次先想好说什幺，我说开始，按了录音键，你再说话，你说完我说。”
“嗯。”
“你想好说什幺了吗？”
“想好了，燕燕姐姐呢？”
“也想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