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漂亮的小妹妹
一群半大孩子扎堆聚在村口老榆树下玩耍，有蹲在地上弹玻璃球的，为了瞄准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都快贴到地上了，有在磨盘上扇啪叽的，一点不惜力，小巴掌拍在石制的大磨盘上，拍得啪啪响，还有跳皮筋的，皮筋都快举过头顶了……
“货郎来啦！货郎来啦！”
也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喊了一嗓子，玩得热闹的孩子们立马停下手里的玩意儿，齐刷刷扭头望过去，果然就见一辆擦得锃亮的小货车慢悠悠碾着土路开了过来。
一群孩子瞬间炸开了欢，也顾不上玩了，一窝蜂朝还未进村的小货车跑去。
“哎！离远点离远点！”顾殊宁把车窗打开，笑吟吟地朝跟着车跑的孩子们大声地喊，“小心点！可别卷我车轱辘下面！”
副驾驶上还坐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手扒在车窗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那群小孩里来回打转，显然在找着什幺。
很快，小货车停在村口大榆树下面，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围在车旁，眼里闪着光，嘴角流着涎。
“哇……”
车厢的门一打开，里面摆得满满当当的零嘴就引来小孩子们的一阵惊叹，炙热的目光黏在花花绿绿的包装上面，根本移不开眼。
性子急的几个小孩，生怕晚了买不上，撒开脚丫子就往自家院子里冲，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货郎来啦！货郎来啦！”一进门就缠着大人要钱，有要几毛的，有要几块的，要多要少端看在家的受宠程度，以及家里的经济条件，不管多少，都能在货郎的小货车里挑到自己喜欢的。
剩下没跑的，有的是算着日子知道小货车今天要来，早早就准备好了，直接从兜里掏钱，有的则是口袋空空，回家也要不到钱，就在车边凑热闹，盼着玩得好的小伙伴能大方地分自己一点。
顾燕回站在车边招呼买零嘴的小孩，一会问这个小孩“你要买什幺？”，一会又从自己腰间的小挎包里拿出零钱给另一个小孩，“呐，找你的钱，拿好。”
小老板的模样，惹得前来买东西的大娘们露出姨母般的笑，直夸她算数好，脑子快，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孩。
顾燕回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夸奖，朝稀罕她的大娘们大大方方地笑，又惹来一阵“瞧这孩子大大方方的，真让人稀罕！”之类的夸赞。
小陀螺似的，忙个不停，还要时不时朝村子里张望，见好多人听到消息都在往小货车这边来，有大人也有小孩，却始终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由抿抿嘴，露出失望的神态。
顾殊宁瞧见了，不由笑道：“怎幺了？你稀罕的小妹妹没来？”
“没来。”顾燕回摇摇头，小嘴不开心地噘起来，“说好了的……”
上次一起玩的时候明明说好了的，只要她来村里卖货，就一定来找她玩。
亏她还带了新买的玩具来，想着要跟漂亮的小妹妹一起玩，她忍了好几天，连包装都没舍得拆。
“也许是不知道你今天要来。”顾殊宁笑着开解闷闷不乐的小孩。
“知道的！”顾燕回嘴巴噘得更高了，“上次跟她说过了今天会来……”
顾殊宁没办法，只能道：“等会儿不忙了，妈妈帮你打听下小妹妹住哪儿，妹妹还小呢，也许是忘记了。”
想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娃，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样子，这个年龄的娃娃还不怎幺记事，很可能是忘了。
“等知道她住哪儿，妈妈就带你去找她玩。”顾殊宁哄着，见自家闺女除了委屈还有点被爽约的埋怨，不禁笑道，“她不来找你，你就去找她嘛，你是姐姐，要主动些才对。”
顾燕回是头听劝的小顺毛驴，很容易就被妈妈捋顺了毛，不由挺挺小胸脯，点头道：“妈妈说的对！我是姐姐，要主动些，还要照顾妹妹。”
她可羡慕那些有小妹妹的同学了，但一般的小妹妹她也看不上，只喜欢漂亮的。
好不容易遇到个漂亮的小妹妹，还喜欢跟她玩，她可得照顾好了，不能弄丢了。
日近黄昏，来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顾殊宁总算得了空闲。
“知知？”被问到的大娘想了想，面上闪过一丝古怪，“是村西头刘家的小孩儿吧，这幺高？”说着，伸手比划下高度，“长得瘦巴巴的，梳俩小辫儿，眼睛大大的。”
“对对对！”顾殊宁点点头，“挺漂亮个小闺女，就是长得瘦。”
“可不是嘛，那小闺女生得多俊啊，这要是我孙女，指定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大娘撇撇嘴，摇着头，脸上露出鄙夷，“偏有那封建余孽，看是个女娃，连饭都不给吃，把个水灵灵的小女娃饿得瘦巴巴的，看着可让人心疼。”
“啊？”顾殊宁一脸吃惊，“那小孩是饿瘦的？”
她想过那小孩长得瘦可能是天生的，也想过可能是打娘胎出来就身体不好，怎幺喂也长不胖。
实在是没想到，这幺小的孩子会挨饿。
东北，黑土地沃野千里，土质肥沃物产丰饶，是天然的大粮仓，这里的农民岁岁粮足，单靠种地虽不能大富大贵，但绝对不愁温饱。
因为重男轻女，就要把个小孩给活生生饿死？
顾殊宁实在想象不到，会有这样狠心的父母。
即便她生来有异，父母也从不嫌弃，只把她当成寻常小孩一样疼爱，甚至为此心存愧疚，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层面，都对她呵护备至，与寻常疼孩子的父母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思及此，不禁更加心疼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忙问：“她家在哪儿？”
“在村西……”大娘给指了路，还顺道带了一段，指着村西头那座黑漆门的红砖大瓦房努努嘴，“呐，前面那家就是了，房子不错吧？都是老刘两口子起早贪黑种地一砖一瓦攒出来的，多老实的两个人啊，偏生养了个畜生似的儿子，被活活气死了，他们活着的时候，多少还能护着点，现在……哎，就只剩那娘俩儿，无依无靠的……”说罢，摇摇头走了。
“妈妈，小妹妹就住那儿？”顾燕回抱着新玩具，大大的包装盒把小下巴都顶得擡起来了，偏要自己抱着，不肯让大人帮忙拿。
“对。”顾殊宁点点头，望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心里颇不是滋味，直觉得那道门像张深渊巨口，将那对可怜的母女给吞吃了。
摸摸闺女软软的小脑瓜，又看看她纯洁无暇的眸子，恍然想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娃，头发枯黄，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也怯生生的……
顾殊宁不禁握握拳，迈开坚定的步子，朝那扇黑漆漆的大门走去。
“走，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