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叶蓁与兄长一同过了六岁的生辰,他是七月生的,父母折中的选择到是让她俩孪生兄妹关系更为真切了起来。
那日没有休沐,叶贺难得的被允了请假,不过闹腾不出半日,下午叶蓁她那可怜的傻兄长便又要进陆府随夫子习书了。
聊及三月前那次入府游玩,以兄妹二人被清芷当场抓获而悲剧告终,两小只免不了一顿臭骂后灰溜溜地被父亲领回了家。
清芷为此事提心吊胆了几日,生怕兄妹俩顶撞了哪位不相熟的贵人,失了差事为小,一家出事为大。不料一日陆夫人将其唤入内室,向她了解完小少爷近日的情况后,又询问其是否有一子,清芷担惊受怕地点了点头,夫人问起年岁,又道几年前为何不曾见过,清芷也只得搪塞了几句以此应付。
原是以为叶贺那小子招惹了祸事,未曾想福兮祸兮,夫人又提及晏哥儿到了开蒙的年纪,缺一位稍大些的伴读,那日见叶贺机灵可爱,便起了招其入府读书的念头,清芷自是答应连连,感激不尽。
辞去私塾拜谢完先生过后,她每日清早便与叶贺一同上职,照看少爷的同时终于多出了些许时间照看自家孩子。
陆晏听闻是叶蓁的哥哥,亦未有多少不满的心思,反而因着能多见几眼叶蓁而窃喜着。
叶诚为此更是喜出望外,此事定下便为家中节省了大笔开支,便抱着着庆祝想法一家人在馆子里好好地开了顿荤。
不似父母般惊喜,叶蓁对这事已然有所估计,那日哥哥给她装糕点的帕子绣工精致,材质上佳,她便寻思着这傻兄长怕是得了贵人青眼,不过也未预料到这福气来得如此之快。
餐桌上,叶诚又起了逗弄人的心思,用筷子沾了点黄酒喂给叶贺,让楞小子也上去尝了尝味,开始还不显,半晌后便叫唤起了喜欢阿妹喜欢姆妈喜欢大大诸类的胡话,逗得桌上两位大人哈哈大笑,接着又凑到叶蓁跟前冷不丁地亲了她几口,接着又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神直直的望着眼前的小人,试图乞得原谅。
叶蓁因着早上起床时同叶贺闹了小矛盾的缘故,余气未消,冷着脸嫌弃地擦了擦脸颊上的口水,转头又和父母聊起了自己日后白日里的去留的打算,且严词拒绝了清芷将她随着叶贺一起整日拘在陆府的念头。
叶诚又问她有什幺想法,发现无法彻底杜绝起早的叶蓁只得含糊道,日后她若想早起便随哥哥一同去陆府,不想便在醒后抱着小吉一同去父亲的木匠店,“有坏人我放小吉咬他,而且街上的阿嬷们可喜欢我呢。”
一通撒娇之下,叶诚被小棉袄拿捏住了命脉,念及叶蓁自小有主意,便也应下了,只留下清芷一人在一旁看着古灵精怪的女儿忧心叹气。
叶蓁见咸鱼生活成功再续,笑嘻嘻地扑进叶诚怀里唤好阿爹,又在清芷面前转起了圈圈显摆着自己的新衣裳,颇有副要同哥哥争宠的架势,哄得其又将自己搂进了怀里,只嗔道坏囡囡。
归家路上,见叶蓁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叶贺借着酒劲如愿以偿地牵到了妹妹的手,小吉最近重了不少,又爱粘着叶蓁,他对自己已经许久未曾牵到阿妹的手这事颇为委屈。
叶蓁先了叶贺半个身位,她原先在路上看到了新奇的东西,总是要给叶贺指的,这次也不例外。
本想引叶贺去看的叶蓁,侧身望去,却只见自家兄长眸子亮晶晶的,清明的很,丝毫不见当初醉态,俨然已把自己看作他老母亲的叶蓁此刻仅剩无奈,只得腹诽几句到时候不知又要用这招哄多少女孩子。
话回日常,这三月里并非事事皆能如叶蓁所愿,例如饶是她起床气发作,清芷强将带她入陆府别院的次数较之前只多不少。
带着小孩脾性的叶蓁便唆使起了在内院的叶贺,让他趁课间小憩时将别院的门闸卸下。
此事一时不察,被清芷发现了放妹归府的叶贺的所作所为,狠狠地骂了几次,兄妹俩对此仍乐此不疲,带着丝毫听不进劝的顽劣。
某日叶贺一如既往地开了小门,叶蓁谨慎地朝门外观望,忽的发现面前除开自家兄长外还多了道人影,仔细一看原是那日在假山旁的爱哭鬼,此刻他一脸正色,站立在一旁望风,倒真像是有了几分小侯爷的威压。
叶蓁眉毛一挑,心念到他们这俩兄妹可真是招贵人喜欢,前头一个夫人后头一个少爷,原本以为这少爷是旁系,一日听叶贺一描述才知道是个自家姆妈奶出来的嫡支,真是稀奇。
那位过后便常是二人前来开门了,被清芷发现也有了护身符,将那小少爷推出来挡刀作保,剩下两位更是一通对天发誓外带卖萌撒泼,清芷无奈默许了此事,知道叶蓁一向乖巧后倒也不怎管三人行踪了,料想有府里的人看着,亦不会出甚子大事。
三人在出了小门后亦会同行一段路程,不过之后那俩便要去继续读书了,叶蓁既知了陆宴的身份,说话便也不像先前那般随意了,反倒是粘着自己的兄长了起来。
叶贺对妹妹更喜欢自己这事先是有些疑惑,随后便只剩开心了。那少爷脸色却一回比一回阴沉了起来,叶蓁此前还有些不解,不知自己哪时又惹恼了那少爷。
直至一日叶贺闹了肚子,劳烦了小侯爷亲自来接,陆宴一鼓脸嘟嘴,露出了副金豆豆作势要往下掉的模样,叶蓁才恍然大悟。
原是小孩儿玩伴被抢,醋了。
陆小少爷哭诉道,“你近日都不愿同我讲话,想必此前的言语也是唬我、骗我。”
叶蓁使出了两辈子哄小孩的功力也未能将这爱哭的小少爷哄好,只得又对天发了个廉价的誓言。
“怎会呢,叶贺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我自是要同他亲近的,少爷为嫡长,以后是要接侯爷的爵位的,与我尊卑有别,若是让人看见落了话根子,日后能见少爷的次数就更少了。
“这样,我发誓,若是无旁人在场,我肯定同你亲近,比亲兄长还亲。”
陆宴讨了个拥抱,这才抽抽噎噎地,颇为满意地去了家塾上学,叶蓁则恨不得立马溜之大吉,拐进了离夫人院里不远处一间溢满药香的小屋,见到了自己的忘年交,大夫戴恩。
陆夫人体弱,汤药不断,陆琤爱妻如命啊,重金拘了位名医专门为其理疗,本该是段佳话,外头却鲜少听闻,叶蓁还是失了方向才瞎逛至此。
戴恩虽胡发全白,为人却和蔼而不迂腐,见叶蓁来的次数多了,对屋外晾晒的草药亦是好奇,便耐心地为其介绍起了各式草药的用法,算是换种方式打发时间。
叶蓁本疑他为何不同自己介绍介绍当前世界最为流行的阴阳五素说,老头却摇了摇头,笑称那是没用的东西。
接着,戴恩又从箕中捻起一味药草,“那甚子阴阳五素也只能给个心安罢了。这些草啊根啊还算有点用,倒是能救人。”
这番别致的言论使得叶蓁顿时对这位所谓的名医起了兴趣,若非有名医光环傍身,这人指不定要被某几位阴阳五素学的狂热拥护者拉出去打一顿,还要痛骂番庸医。
思及此,叶蓁不忍地笑出了声,为掩饰尴尬,她又问及夫人病情如何,说出口后才觉冒犯。
戴恩也未曾不满,反是瞧着这小友有趣,不似在那位年轻的侯爷面前兜兜绕绕,直白的指了病灶之所在,“心病仍需心药医,人若是没了生的欲望,再多的药膳也调理不过来。”
叶蓁听得咂舌,想是有钱有权亦不能幸福,念及许久都未曾忆过的前世,又有了几分同理心,过眼繁华又如何,终究不是自己的,最后只留自己一人在手术室内孤独死去,外头连个守着的人都没有。
她刚想借事感叹两句,又念及是要招祸的言论,便将其烂在肚里。
老大夫幽默风趣,再加上联想到自己几年前凭借着一股莽劲,撞开了学医的大门,叶蓁自是愿意多来的,衡量其身为主要人物的可能性后,最终用是半截都入土的人了等大逆不道的言论说服了自己。
戴恩见她有悟性,也毫不吝啬地教她一些草药的用法,多是前人硕果,叶蓁对此颇感震撼。
她一时激动,也会嘴瓢道出些现代的理论,戴恩也不妄加评论,仅是淡然一笑,不过叶蓁还是能从他不时眯着眼睛思考的神态,以及询问她是否是从天上来的的打趣声中,看出他对此同样很感兴趣。
偶尔那老顽童也对她的一些诡辩之词作出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叶蓁也堵着气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用化生知识给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匹夫露一手,让其见见药物提纯的威力。
一来一回,戴恩之于叶蓁倒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了。
清芷知道府中有位德高望重的大夫,也晓得她家蓁蓁也是个机灵的孩子,也并未多加阻拦,反而多了些支持的意味,每次都会让叶蓁给戴恩带些家常过去。
一日,戴恩吊儿郎当地给她丢了块牌子,叶蓁一看,居然是药园的通行木牌。虽说大家对她这小孩的身份不设防,可有了正式的许可,叶蓁还是难掩心中激动,合计着哪天一定要唤戴恩声师父,让他多出个徒弟吓坏那糟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