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祈安没有回复时予墨的信息,那条“他在画你”停留在他们的对话框里,她握着手机的力道微微加重,她快步下楼梯,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着。
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她走到拐角处,翻出口袋里的手机,偷偷瞄一眼,时予墨发来了新的消息:你喜欢他画的画吗?
程祈安把手机重新放入口袋里,抿了抿下唇,强忍着剧烈的笑意,一步步地走下楼梯。
她假装没看到信息,悄悄地从班级的后门走进了教室。
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她不再是第一眼看向时予墨的位置,而是留心看了眼靠后门位置的男同学,他正收起素描画本,把画本塞进了抽屉里。
她的视线快速在他的桌子上扫描,最终停留在作业本上,作业本上秀丽的字体写着两个字:裴渊。
原来他叫裴渊。
程祈安没有藏住自己的笑意,她把视线从裴渊的桌子上移到时予墨的位置。
却和时予墨对视上了,时予墨此时正转过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看,和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他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纯真无邪的微笑,还朝她点了点头。
程祈安的脸颊顿时热了起来,时予墨现在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啊,连藏也不藏了吗?他到底想做什幺?
她没有回应他的微笑和点头,简单来说,她不知道如何回应,本来就不擅长社交的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下,最多把目光移开假装没看到。
她坐到座位上,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盒糖果,一颗一颗地清点。
正正好好少了一颗。
她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擡起头去看时予墨,对方背对着她在写题,看上去只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接下来是让人头疼的数学课,程祈安在心里暗暗叫苦,左手托着腮,右手握着铅笔在试卷的一角画画。
不知不觉就神游四海,老师讲的什幺都没听。她的思绪飘到了遥远的某一天,幻想世界里,程祈安扶着体力不支的时予墨上床,对方脸颊潮红一片,张口却说不出什幺清晰的句子,只能软弱地靠在她的身上,呢喃半天只挤出两个字“别走”。
想想就让人激动呢,她心情大好。
“接下来我们请两位同学上来分别写这两道题。”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看下面一片死气沉沉,便拍了拍讲台桌子,说道。
有人脸上出现紧张的神色,有人低下头不和老师对视,似乎在祈祷老师不要点自己,有人胸有成竹,表情上都写着“老师来点我,我会”。
数学老师看了一圈,最终念出了两个名字:“时予墨写第一题,程祈安写第二题。”
程祈安嘴角浅浅的笑意顿时消失了,她把视线移到数学题上,可刚才没有听课,加上数学基础一片薄弱,她根本不知道怎幺写啊。
她站起身,看见时予墨也站起身,往黑板的方向走去。
怎幺偏偏这幺凑巧?真是一种缘分啊。
程祈安忽略掉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感觉双腿宛如灌了铅,讲台那幺近,但是要去到那里就很困难,头皮也要发麻起来,她真讨厌数学课啊。
怎幺办呢,她完全不会。
程祈安有些汗流浃背,她放慢动作,缓缓地走到讲台上,拿起一旁的粉笔,试图这样拖延时间,掩盖自己的不会。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从身体的左侧传来。
时予墨一只手捏着粉笔,另一只手捏着一个叠成小方块的纸片,纸片被叠得很小,不去仔细观察都容易忽略掉。
时予墨看了看数学老师,数学老师往讲台下走去,去看台下同学的作答。
程祈安又开始咬下唇内侧的肉了,她真想逃跑,从这个教室逃走,逃去实验楼的五楼那里。
下一秒两只修长的手指夹着小纸片,递到了她的跟前,轻轻晃了晃。
时予墨带着微笑,趁老师不注意给她递来了小抄。
白给当然得要啊,程祈安想都不用想,快速接过小抄,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单只手把它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工整字体,是完整的第二题的作答过程。
“谢谢……”她没发出声音,用唇语给他道谢。
时予墨只是看着她,微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在黑板上作答了。
得到救命稻草的程祈安一股脑地在黑板上抄写着小抄上的内容,她的动作开始加快,和一开始的缓慢截然不同,刚开始她为了拖延时间,而现在她为了快点抄完回到座位上,离开这个让自己难受的讲台。
于是她写得比时予墨还快。
快速写完后,她把粉笔随便一放,低着通红的脸,就快速走向自己的座位去了,要不是在课堂上奔跑看上去不自然,她早就冲下讲台,奔向自己的位置了。
接着就继续幻想吧,任由幻想长出巨大的翅膀,带她翱翔在属于幻想的天空上。
幻想世界里的时予墨因为过度虚弱只能靠着她,因为害怕她离去而用尽力气去抓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别走”二字。她会怎幺做呢?
程祈安却在幻想世界里把双手伸向时予墨洁白的脖颈,紧紧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摁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完美无瑕的班长,藏着一堆事情的带着伪装面具的班长,此时此刻也只能涨红脸,露出失态的表情了吧?然后再死死捏住他的脸,被迫他张开嘴,她就会把手指伸入他的口腔。
湿润一定会缠上她的指尖,他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想到这里,程祈安似乎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有关于自己的某种倾向。
她好像有那种施虐的倾向,每每幻想到最后,都会变成她掐住对方的脖子,踩在对方的胸口,扇对方巴掌。
想到这种事情,她就宛如咬爆了一颗小番茄,酸甜的汁水充盈口腔,只剩清新的香味。
总有一天,她就要实施她的愿望,把她的幻想变为现实。
有点迫不及待了,程祈安恨不得下一秒就穿越到床上,时予墨一丝不挂地被铁链缠绕全身,五花大绑绑在了床上,用无助的眼神看着她。
握着笔的指尖顿时加重了力气,米黄色卷子上顿时留了一个深深的墨点。
中午的食堂总是无比拥挤,争先恐后的学生们如一条条挤着要出鱼缸的鱼一样,冲出了教室,一股脑地涌入了食堂里。
不一会食堂里的队伍就长了,像一条大大的毛毛虫,排出了食堂外,站在食堂外的学生眯着眼躲太阳,直抱怨老师又拖堂,害自己不能早点吃到饭。
程祈安根本就不着急下去吃饭,她总是等人少了再去吃,虽然那时候的饭菜都是被打剩的,她也不在意,反正学校食堂怎样都难吃,随便吃几口就行了。时间也不在乎,反正她可以翘掉午休。
时予墨在下课铃打响人依旧坐在座位上,按照惯例他肯定要写上十分钟再下去吃饭的。
这时候教室的人就会慢慢减少。
有机会。
程祈安盯着时予墨桌子上的黑色透明塑料水杯,咽了咽口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里逐渐只剩下她,还有时予墨。
不对,程祈安转过头,看见了角落里正在画画的裴渊,他沉浸在自己的画作里,缩在教室后排靠门的位置,整个人十分不起眼。
教室有三个人。
只要时予墨和裴渊走了,她就可以拿起时予墨的水杯,喝一口了。
她在等,等这两个人都离开。
时予墨终于摁了摁圆珠笔,站起身,看上去就要走。
但他只是转过身,往她的方向走来。
程祈安的指尖不安地摩擦着一题都没写的作业纸,目光斜斜地投向时予墨的身上。
时予墨或许只是想从教室后门出去吧。
但他却走到了程祈安的座位旁,然后停住了脚步。
“我说,你觉得他的画怎幺样?”时予墨俯下身,带来一丝淡淡的花香,他的声音轻柔如羽,落在她的耳畔。
程祈安又一次和他凑地如此之近,她本能地往墙那边的位置缩,血流涌上脸庞,脸颊瞬间发热。
“……你,你问我这个干嘛?”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被他的话牵着鼻子走,要多多反问。
时予墨笑了一下,微微眯起漆黑的眼,小声说:“那个人不是好人,我怕你受影响。”
很有挑拨离间的意味,虽然程祈安和裴渊之间也没多少“间”给他挑。
“怎、怎幺个不好法?”程祈安的声音细若蚊声。
时予墨只是挥挥手,示意她凑近他。
程祈安抿了抿唇,把耳朵凑了过去。
时予墨靠近她的耳朵,气息扑在她的耳尖,他悄声地说:“他是变态,总是看你,有时还会跟踪你。”
听完这句话的程祈安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呼吸急促起来,拳头紧紧地攥紧着,头也低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弱小又无助。
时予墨稍微后退,似乎把她的这种反应视作害怕,嘴角勾起了满意的笑容,那双乌黑的的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然而程祈安并不是在害怕,她是在兴奋,并且正在克制着自己的兴奋。
裴渊在跟踪她,这件事情让她兴奋地只想跑到他的跟前,把裴渊的整个人都绑起来,再往他的嘴里塞上一块布。
“你……你有证据吗?”程祈安擡起通红的脸颊,那双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神色,不像是害怕,像是带着疯狂的意味。
时予墨认为自己还是想多了,她或许还是在害怕的。
“放学和我一起走,我给你看证据,”时予墨的语气温柔了下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他接近你。”语气坚定又带着温暖,听起来让人觉得安心又可靠。
这句话就像一个关心同学安危的好班长。
程祈安微微皱起眉头,觉得他管太多了。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说明他开始在乎起她的事情了,难道他对她产生了占有欲吗?
“我不想程祈安同学受伤。”时予墨神情里又多了份担忧,语气也是带着关切。
但程祈安微微眯起双眼,在社交能量逐渐被耗尽的那一刻,问:“你……为什幺这幺关心我?我们很熟吗?”
时予墨微微一愣,笑容停滞在脸上,僵了一秒,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我们很熟吗”这样的话语。
但他很快就恢复温暖的笑意,说:“我只是一个路见不平的班长罢了,我会关心每个同学的。”
真是标准的回答呢,宛如教科书般。
程祈安只是轻轻点头,小声地说:“……知道了。”
时予墨离开了教室。
程祈安托着腮,把目光转向那边认真画画,丝毫没有要离开教室的倾向的裴渊。
裴渊正透过刘海,阴森森地把目光从画本上移到了她的脸庞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像偷偷在角落观察人类的小老鼠。
程祈安只觉得他很可爱,便翻出笔记本,闪躲他的目光,任由心跳肆意加速,在笔记本里写下“裴渊”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