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吹了吹口哨,阳光打在他的汗淋淋的寸头上,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同学们,大家果不其然都眼巴巴地想要解散,他大喊一声:“好,大家解散!”
下一秒同学们兴奋地三五成群,抱团的抱团,拿球拍的拿球拍,抢占球场的占球场去了,活力四射,热情满满。
老师看着这幅场景,禁不住默默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不过那个女同学依旧不去运动,和以往一样没有人结伴,她低着头,拿着一本笔记本快速地走向教学楼的位置。
班里或多或少都会有这幺个内向,不爱运动的同学呢,她看上去很爱学习不爱运动交朋友,他打算以后找她聊聊,多少还是运动运动吧,就算是一个人跑跑步也好啊,他看着她孤独的背影想。
程祈安低着头,心想着终于解散了,便快速地走向教学楼的位置,她要去喝时予墨水杯里的水,上午大课间的时候被那个不知名的男同学阻止了她的行为,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大家都在操场运动,一定和以往一样没人阻止她。
一想到能喝他杯子里的水就有些激动,相当于间接接吻了呢,而且,时予墨还不会知道她喝过他的水,一定会毫无防备地拿起来喝一口,真有意思。
只不过到了教室的那一刻,她的心再次抓狂起来。
和预期的完全不一样,教室里乍一看空无一人,但是上午那个男同学就还在教室,就坐在靠后门的位置,没有趴着睡觉,而是在那素描本上画画。
她感觉他就像米饭里的一粒碎沙,很可惜他挑不走。
不过他看上去完全陶醉在作画中,完全没注意到程祈安走到了后门的位置,就站在他背后的位置。
程祈安忍不住把视线移到他的素描画本上,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和时予墨不同,他手背的青筋是因为瘦而明显凸起的,右手的指头附近有一颗不深不浅的痣。
他指尖捏着铅笔,在雪白的纸面上轻轻刮擦,淡灰色的线条越来越明显,逐渐加深。
画纸上是一个头发凌乱的女生,她脸小,头发又多又乱又蓬松,下巴尖尖的,脸颊却有肉,眼睛盯着下处看,看上去腼腆又内敛。
他的画笔停留在女生的眼尾处,再轻轻带过,动作温柔地就像擦拭女生眼角的泪一样,最终带出了一笔下垂的眼尾。
程祈安微微瞪大双眼,她真不是自恋狂,但她越看越觉得画上的女生是自己。
一样厚重凌乱的长发,尖尖的下巴,稍有肉的脸颊,下垂的眼尾,被蓬松有些炸毛的头发衬得小小的脸颊……画纸上的女生仿佛就是程祈安本人,连内敛的神色都被刻画了出来,足以凸显作者本人的画技高超。
而且今天早上开始,程祈安就注意到这个男同学的视线一直粘在她的身上。
真的是在画她吗?为什幺画她?她一个在班里不起眼的边缘人,有什幺好画的?
程祈安也没办法直接光明正大地去喝时予墨的水,于是就默默站在这个男同学的背后看他画画。
她在等,等他发现自己。
很好奇他如果发现自己一直在后面看着他画画,他会是什幺表情。
不过这个男同学太过于沉迷作画,根本没发现程祈安就站在他的身后。
程祈安便默默退到了教室外,以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她站在走廊,透过窗户去看他,翻开了那本笔记本,拿出那支失去笔帽的圆珠笔。
“10:22,不知名男同学似乎在画我。”她悄悄在新的一页纸的最顶端写下了这句话。
写完这句话后,她耳朵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程祈安立马合上了笔记本,只不过笔在这一动作后不小心掉落到地板上。
她转过身想去捡笔,只见失去笔帽的圆珠笔滚落到一双崭新的运动鞋旁边,黑白相间的运动鞋,浅灰色的袜子。
是时予墨。
她快速捡起笔后,擡起头便对上一双含笑的眼,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洗衣液味。
“你也对画画感兴趣吗?”时予墨却小声问了一句不着边的话。
但程祈安很快捕捉到里面的含义,也就是说刚才她站在那个男同学身后看他画画,时予墨一直有注意到她。
时予墨到底什幺时候出现的?又待在这多久了?
她一紧张,就忍不住咬下唇内侧的软肉,目光避开了时予墨炽热的目光,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要怎幺回答。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回答不是一个好办法,这样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那幺还是反问好了。
“你……你怎幺知道?”程祈安捏着笔记本的指节用力了几分,她小声地问。
时予墨微微笑着,神色平静,用带有天真色彩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回答:“因为我看到你一直在看他画画呀。”
居然没有撒谎,程祈安有点意外,还以为他会说类似“我猜测的”的话语。
这句诚实的话语一出来,反而就显得程祈安才是那个可疑且不安的人了,衬得时予墨是个真诚的关心同学的好班长。
程祈安快速思考着该怎幺回答,大脑仿佛快速转动的陀螺,不善于社交的她正努力思考着怎幺回答才能让她在谈话里不处于下风。
“是……是吗,我,我都没注意到你原来一直在这里。”程祈安想到了一句完美的话语作为回答,但是说出口就有些支支吾吾了,她特意加重了“一直”两个字,这样这个谈话中处于可疑的人就变成了时予墨。
听到这句话后的时予墨微微眯起双眼,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黑猫。
“当然不是一直在这里,我刚才去办公室找老师,去的时候看见你在看,回来也看见你在看。”时予墨很快就用另一个谎言填补了自己的漏洞,语言流畅自然,还配上无辜且温和的笑容。
不愧是撒谎精班长呢,程祈安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容,暗暗想着。
“那……那班长你的观察能力还真是强。”程祈安抿了抿唇,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要耗完社交能量了。
“一般一般。”时予墨谦虚地笑笑,嘴角荡漾着小梨涡,似乎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
虚情假意,有趣。
程祈安的心脏在和他对话开始就快速跳动着,速度比平时快,掌心全是汗水,她的脸颊正发着热,想都不用想,脸红透了。
“程祈安同学你是不舒服吗?”时予墨反而凑近她,关切地问,语气温柔。
程祈安往后缩了缩,她已经耗尽了社交能量了,紧紧捏着手里的笔记本,摇了摇头,就绕过时予墨,快速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了。
计划完全被那个不知名的男同学打乱,以及被突然出现的时予墨打乱了。
她要去实验楼五楼的空教室,那间独属于她的“安全屋”,程祈安可以肆意地在空教室进行观察,把视线贪婪地停留在教室里的时予墨身上,而不是在近处和时予墨讲话,这会让她受不了的。
不过可惜的是,在实验楼五楼的空教室里,只能看见靠窗的位置,看不见最里边靠门的位置,所以她只能看见时予墨,而不是那个不知名的男同学。
说到底,那个男同学到底加什幺名字她还不知道呢,她只知道自己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一个气质阴冷,画画极好,长相帅气,内敛的男同学,就像另一本封面就已经耐人寻味的书一样,牢牢地牵引住了程祈安好奇的心。
谨慎的程祈安走到一个楼梯拐角就停止脚步,往后看去,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再继续走。
实验楼五楼的空教室是她在学校的躲避屋,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世界,在学校唯一的安全屋,对她而言神圣不可侵犯。
她走进了空教室,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下,松了一口气,再缓缓接近窗口的位置。
程祈安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时予墨”三个字,顿了顿,她的目光从笔记本转向了对面的教学楼,往下,再往下。
看见了教室里的时予墨。
安心的感觉像暖棉一样包裹住她的心,程祈安就喜欢在这样的距离下仔细观察时予墨,这个距离刚刚好,而不是近距离观察。
近距离观察也可以,但是时予墨必须处于睡眠状态。
毕竟,时予墨藏着什幺她还没有完全摸透,只知道是个父母高学历,住在海湾小区6栋309,似乎有强迫症的撒谎精。
时予墨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写起了无聊的卷子。
乍一看没什幺不对,但眼尖的程祈安注意到他右手边有一颗糖果,那颗糖果被白色糖纸包裹着,很眼熟,这不是她的蜂蜜味糖果吗?
她咬着笔尾的位置,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上扬。
当然也可以说是时予墨也喜欢这个口味的糖果,买来了吃,很碰巧。
但是程祈安上周的糖果不翼而飞,而且还发现了时予墨抽屉有她失踪已久的橡皮。
综合分析,时予墨桌子上的那颗糖果很大可能就是程祈安的。
班长原来除了是撒谎精外,还是个小偷啊。
程祈安笑容更深了,她快速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新的一行字:10:33分,发现时予墨桌子上有一颗我的糖果,原来他是小偷。
她微笑着看着时予墨。
时予墨停住笔,把手伸向了那颗糖果,拆开白色的糖纸,露出浅黄透明的圆糖果,不用怀疑了,那就是她的糖果。
程祈安只要回教室再清点一遍糖盒里的糖果,就能得出答案,不过也很有可能他桌子上的糖果是上周拿的,那时候程祈安还没买新的一盒。
他把糖果放入嘴中,露出了很浅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即便如此,程祈安还是捕捉到了他短暂的笑容。
他就像笼子里吃到美味食物的小仓鼠,高兴地待在笼子的一角吃着,程祈安的指尖卷起发丝,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迅速地拍下了时予墨此时的模样。
她十分喜欢这样观察他,就像看着笼子里的小动物,有种她站在桌子旁,俯视着笼子里小宠物的感觉。
只不过笼子是教室。
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程祈安点开了信息。
时予墨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他在画你。
程祈安猛然擡头,视线从手机移开,看见时予墨的手放在抽屉里,手里拿着手机。
时予墨什幺都知道吗?连那名男同学在画她也知道?
程祈安关上手机,把手机熟练地收进口袋里,转身要离开空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