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江绾月擡起眼,撞入了一双泛红的凤眼中。
季昼不知何时醒了。
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眸子此刻因为极度的屈辱和防备,死死地盯着江绾月,眼角那道红痕此刻也透着一股破碎的疯狂。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江绾月能感受到他喷洒在脸上的、夹杂着绝望的灼热吐息。
那是他最不堪的过去。
“出去。”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江绾月没有挣扎。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张因为恼怒而终于有了一丝鲜活气的脸,开口:“药已经化开了。你若是不想死,就安分点休息,他们俩明天应该不敢来了。”
说罢,她手腕巧妙地一翻,借着一丝灵巧的暗劲,不容抗拒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将沾满血污的布巾扔回水盆里,转身便朝那扇木门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框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压抑的声音。
“你……明明没有灵根。”
那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近乎执拗的沙哑,像是在绝望的深渊里,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根本不存在的光明。
“为什幺,还能用出灵力?”
江绾月的脚步顿住了。
屋内死寂,只余水滴和少年压抑的呼吸声。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光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那颗殷红的泪痣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季昼。”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因为我非常相信我自己。”
少女转过身,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语气轻缓,却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蛊惑与力量:
“这世间浩大,机缘奇遇多如繁星”
“没有灵根又怎样,多的是逆天改命的荒唐事。”
“人生路长,如果非要困守在这一方天地,就莫要怨天尤人。”
能用灵气当然是因为我的身材很曼妙,当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啊!
江绾月心中默默流泪,并顺便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重新陷入了昏暗。
季昼僵硬地躺在木板床上,那股属于少女的余香,似乎还残留在他的唇间。
……
江绾月刚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两道玄色身影便闪身至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为首的男修看着年岁稍长,身量挺拔。眼角微微有些耷拉,若是笑起来,大概会显得脾气很好。偏偏这人将眉眼压得极低,面容冷肃得没有半分人情味,腰间悬着暗银色的法纪令牌,磕碰出几声清脆。
【姓名:陈铎】
【种族:人族(凌霄宗内门弟子)】
【修为:金丹二阶】
江绾月隐约觉得他眉眼间似乎与陈岩川有几分相似。
跟着他身后的,是个身段修长的年轻弟子。
【姓名:林松晏】
【种族:人族(凌霄宗内门弟子)】
【修为:筑基九阶(元阳之体)】
林松晏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他的眉骨清透,鼻梁挺直,只是那张俊秀的面容上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青涩,纵然眉宇间的稚气未脱,却已隐隐可见日后惊才风逸的影子。
这位出身显赫世家的小公子,是近日才得了家中长辈首肯,空降执法堂历练的。到底还是个未经太多实战历练的年轻人,为了强撑起执法堂那副铁面无私的架子,林松晏刻意敛去了眸底的温和,将下颌微微绷紧,透出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
右手虚搭在腰间灵剑的吞口处,剑身刻着家族图腾。
他原本正欲拿出执法者的威严训斥两句,可目光交汇的刹那,正撞上少女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眼神似诉还休。
这位连女子手都没牵过的年轻公子呼吸微滞,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外门弟子江月,私自斗法,伤及同门。” 陈铎手里提着一串泛着森寒乌光的锁灵链,眼神从江绾月面容上扫过:“随我们去执法堂走一趟吧。”
告状告得这幺快,江绾月心一沉。
她早料到徐清和宋子昂那两个小人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执法堂的人来得这般快,连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两位师兄明鉴,是他们欺凌我在先,我不过是……”
她的声音轻细,带着大病初愈的娇软,让人心头发麻。
“证据确凿。”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断,扫了江绾月一眼,手中锁灵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徐清经脉受损,这是事实。”
得,这肯定是走后门告的状。
“江师妹,有什幺委屈,随我们去刑堂的禁室里,慢慢说吧。” 他上前一步,瞬间逼近。
不给她任何挣扎的余地,那串锁链直接扣住了江绾月手腕。
“唔……”
锁灵链上的禁制瞬间发动,江绾月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痛苦地蹙起了眉。
最后一丝灵力被强行切断,让她双腿猛地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林松晏见状,下意识地便想松开剑柄去扶。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前一秒,他生生地将那句“当心”咽回了喉咙里,双手赶紧背在了身后。
只因少女身上的香气,正无孔不入地往他鼻腔里钻。那股味道不知为何,烧得他面颊有些发热。
他只能转过身欲盖弥彰道:“师兄,既然拿了人,便快些走吧,莫误了时辰。”
“走吧,江师妹。”
陈铎手里攥着锁链的另一头,稍一用力,铁链发出“哗啦”的脆响,带着不容抗拒的拖拽力道。
江绾月被迫踉跄着离开了药园。
在踏进传送阵的那一刻,她微微侧过头,余光不着痕迹地落向了隔壁——那间依旧安静的杂役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