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绾月适时地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迷茫又求知的无辜神情。
“哎哟,你别看他现在活得像条狗。那季昼,原本可是个万中无一的变异雷灵根,不仅是雷灵根,还是先天雷骨!”
女修啧啧两声“想当年他一个孤儿入宗,就被咱们凌霄宗灵峰的炼虚期大能,渊微真人亲自收为亲传弟子!”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弟子八卦地接茬道,“那天资,那悟性,简直是老天爷追在后头撬开嘴喂饭吃的主儿!。”
他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五年,只用了五年!他从一个什幺都不懂的凡人,引气入体,一路势如破竹般直接冲到了元婴!那可是千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那会儿大家都叫他‘紫电青霜’,几乎整个灵峰的资源全都向他倾斜!”
“他走到哪儿都风光无限,被众人簇拥、万人瞩目,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简直傲到了骨子里……”
江绾月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嘴里那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突然就失去了味道。
资质好点的修士就算想金丹,运气好也要百年起步。
五年元婴,这天赋绝对是天纵奇才,堪称自带经验加成的顶级资质。
江绾月抓了一把旁边瘦猴的花生,故作好奇地追问:“后来呢?怎幺会落到这般田地?”
“后来?”瘦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后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才,非要逞英雄!”
“知道葬骨岭吧?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煞地!这疯子就为了救那几个中了魔修埋伏的废物师兄弟,竟敢单枪匹马杀进去!”
“人是活着带回来了。可你猜怎幺着?”
男人眼神里闪烁着残忍的兴奋,他伸出沾着油污的手,又比划了一个极度血腥的掏挖手势,从自己的下腹处狠狠一剜:
“那个大魔头,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五指成刃,‘噗嗤’一声生生捅穿了他的气海丹田!”
“硬生生啊……”
他压低声音,仿佛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就在眼前,“把那条连着血脉和骨髓的雷灵根,像抽筋一样,活生生地从他身体里拔了出去!”
江绾月剥花生的手指猛地一顿,指甲不小心掐断了脆嫩的花生衣。
活生生挖走灵根。
修仙者的灵根与灵魂、经脉早就是融为一体的。那相当于在人完全清醒、毫无麻痹的情况下,将一个人的脊髓一寸一寸地挑断、抽离。
“这还不算完。”大姐接上话头,“灵根一没,修为直接像决堤的水一样,一夜之间从元婴跌成了筑基一阶,而且再也无法聚气。他的道基全毁了,连个普通的五灵根废柴都不如。”
她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世故的冷酷,“渊微真人一看他成了彻底的废品,不仅连半颗续命的灵药都没赐下,甚至连个正眼都没多给,直接一道冷冰冰的手谕,就把他扫地出门,赶来了咱们这里做杂役。”
“那……他当初拼死救下的那些师兄弟呢?”江绾月低声问。
“哈,”瘦猴发出一声嗤笑,“那些同门以前被他的光芒压得擡不起头,嫉妒得心里早就扭曲发狂了。如今看他落进泥潭,高兴得恨不得放三天三夜的爆竹!”
“这幺多年了,啧啧,他们还是隔三差五就跑去药园找他的晦气。”
“稍有不顺心,带着赶灵兽用的鞭子就直接抽在脸上。他右眼角那道疤……”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笑得满脸褶子,“就是上个月,被他曾经亲手救下来的好师弟,亲手抽出来的!听说差点就瞎了一只眼呢!”
“唉,曾经的紫电青霜,现在不过是一具会喘气的行尸走肉。”女修做下了最后的总结,她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这几年磋磨下来,他那骨子里的傲气早就被碾成渣子混进泥巴里了。现在的季昼,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哑巴狗。我劝你离他远点,别平白去惹一身骚。”
江绾月低垂着长睫,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这妥妥的大男主爽文标准开局——天才陨落、同门背叛、师尊抛弃。
只可惜这是个女性向游戏。他没有随身老爷爷,也没有逆天改命的金手指。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傍晚时,那扇木门后,季昼那双如死水般灰败、透着无尽冷漠的双眸。
看来不是什幺游戏剧情套路里装酷的设定,那是真正被扒皮抽筋、被至亲至信之人一次次背叛后才有的眼神。
哪怕知道这可能只是游戏数据,心底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酸涩。
江绾月这一顿饭吃得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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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想在耳畔,以及随之而来、皮肉被生生劈开的闷响。
伴随着的,还有几句不干不净的叫骂。
江绾月猛地睁开眼,残存的睡意瞬间被外头的动静驱散。她粗略地穿好衣服,一把推开了房门 。
刺目的日光倾泻在灵田上,弥漫着一股被翻开的湿润泥土味,以及一丝令人喉头不适的铁锈腥气。
两个穿着外门服饰的男修,正一左一右地立在田垄边。
【姓名:宋子昂】
【种族:人族(凌霄宗外门弟子)】
【修为:练气大圆满】
【姓名:徐清】
【种族:人族(凌霄宗外门弟子)】
【修为:筑基二阶】
这两人模样生得倒是端正,估计就是这药园负责巡视的外门。
徐清手里正把玩着一条带刺的藤鞭,长了一双微微上挑的风流眼,只是此刻眼底全是施虐的快意。
另一个抱臂站在一旁,剑眉斜飞的是宋子昂。
两人容貌都不算差,可那副高高在上、以折辱同门为乐的做派,却将那点皮相衬得极其丑陋。
季昼的脊背单薄却坚韧,手里攥着一把除草的铁镰背对着两人,背上已是皮开肉绽。
“啪!”
徐清反手又是一鞭,狠狠抽在青年的脊背上,本就褴褛的黑色短打瞬间被撕裂,渗出刺目的暗红。
可季昼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甚至连眉心的褶皱都未曾牵动分毫,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半垂着,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所有的光,像一截早已被劈碎、在烂泥里腐朽多年的枯木。
干好干坏都要挨打,这本就是一场不需要理由的单方面凌虐。
江绾月看清这一幕,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昨日这东边三亩的玉髓芝,为何叶尖泛了黄?是不是你这废物偷懒,没有引地气温养!”徐清冷笑着,手腕又是一翻。
那条带着倒刺的藤鞭像毒蛇般再次扬起。
可鞭子还未落下,半空中横出一只白得晃眼的素手。
“啪”的一声闷响。
江绾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把攥住了那条甚至还往下滴着血沫的藤鞭。
粗糙的倒刺瞬间擦过她娇嫩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细眉微蹙,冷冷地擡起了眼。
徐清和宋子昂的动作同时僵住。
两人的视线,顺着那只因为用力而指骨泛白的小手一路往上。
日光下,少女长发微散,那双本该清冷的眼眸此刻因为怒意而微微泛红,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冶艳。
江绾月起得太急,衣襟还半敞着,不经意泻出一大片晃眼的白软。
那一对奶肉随着她急促的喘息漾起一阵微颤,直勾得人生出一种想将那碍事的衣裳狠狠撕碎的暴虐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