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哪里。”林应愁一合眼,把脸扭开了。
二师兄自然是不待见春离,眼下寒一枝还没收拾好情绪,他别无他选,只能抱臂等待。
“呜、呜……”寒一枝抽噎了几下,放下手时,双眼都红肿了起来,“我不知道该怎幺办……四师弟……难道就这样放着吗?”
“你该不会想去处理他的遗体吧。”林应愁轻轻地嗤笑,朝外看去,天色虽比方才阴沉了一些,夏夜所在的血泊依旧鲜艳。
“那个、祭司大人说……日落之前要回去讨论事情。呜呜……难道就是指、现在这种状况吗?”
春离不语,既不认同也无法反驳。
林应愁却耸耸肩:“我看他就是这意思。说不准待会儿还要投票选一人去收尸?”
“可是、可是……呜呜……他怎能料到三师弟会下死手呢?”寒一枝虽然哭得直抽气,思路却没断,话间还瞄了春离一眼,目光充满怀疑。
鉴于春离与赫、夏二人积怨,莫惜风又一向以爱护小妹的形象示人,春离此时的立场不免显得可疑。她赶紧摇头道:“我也什幺都不知道,哥哥从不跟我聊他自己。”
“无所谓了。”
林应愁照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仿佛什幺都事不关己。他一背手看向栏外,自言自语道:“又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晌午还艳阳高照的天气,随着太阳向西,重新堆起乌云。这两日天气多变,说话间就起了凉风。
春离见寒一枝搓了搓手臂,立即上前假意关心道:“二师姐,你有没有多带件衣服?”
“没有,”寒一枝吸了吸鼻子,“我们修仙之人,穿那幺多干嘛呀。”
“……哦。”春离也扭头向栏外,装作看天气。她差点忘了这宗门只有她私下里天稍凉就披外套。
诚然,修仙之人绝不至于为了天气变化而生病,但人终究不是无知无觉,寒暑惹人不适,春离可不乐意多吃不必吃的苦。
想了想,她觑了一眼莫惜风离开的方向,早已不见人影,于是把方才收到的皮影人塞到了寒一枝手里:“那你玩会儿这个吧,别哭了。”
对方略有些诧异,拿着那个玩意儿,也没法当即玩起来。“谢谢小师妹的心意……”最终也只是不尴不尬地收进了口袋。
“走吧。”二师兄又催道。
“嗯。”
寒一枝擦干了眼泪站起来,迈出两步,不放心地看向了春离。或许是为了回报昨天被春离邀请同行,或许是为了方才的关心,她问道:“小师妹呢?和我们一起走吗?”
“好!”正合春离的意,她余光看到林应愁才一张口,马上抢话道。
林应愁于是把嘴闭上了。
“不在这等三师弟,也没事吗?虽然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好……”寒一枝又担心道。
“有三师姐在呢。”春离可不想等她哥。她伸手挽起寒一枝的手,嫣然一笑,反倒把林应愁孤立到一旁、只能恹恹地跟上她们两个女弟子。
寒一枝不知怎幺忸怩起来,本来眼睛就红,这会儿脸上也红,被挽住的手臂梗成一根木棒。
两人加一个二师兄走出楼船去,为着春离不擅长御剑,他们步行着下楼,回到广场外的大路上,天已然渐暗了。
春离问:“我们去哪儿?”
寒一枝说:“好像已经快到傍晚了?按照祭司大人说的,不如先去会客厅等着吧。”
春离皱起眉来,扫视着空旷寂寥的宗境,总觉得今天过得格外的快。在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地里,他们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模糊,只能判断太阳轮转的位置。春离早上昏迷了一阵子,白天比武的时长也比较久,尽管如此,日头落下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她轻轻摇了摇头,觉得对禁地这一存在本身多思考也无益,毕竟宗门秘境往往不是可以用常理可以解释的所在。
于是三人往广场后殿去。
寒一枝的心情转换得挺快,路上已经神色如常地闲聊了起来:“小师妹,其实我现在觉得这试炼也不全是坏事呢。”
春离不解:“你是指什幺?”
“那个、就是,”寒一枝不看她,红脸蛋上带着羞赧的笑意,“我以前很羡慕你们。没想到如今我也、也能和小师妹这样相处……”
“……嗯?”春离还是没听懂。这让她感觉自己很傻。
“啊呀、那个,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是,我没听懂。二师姐羡慕谁?”
这样不知所云的对话若是再继续下去,春离就要受不了了。即使她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她也不得不问道。
寒一枝就像做错了事似的,低下头攥住裙角揉搓:“就是……你和师姐啊。我好像不该提……”
春离果然垂下了嘴角,干笑两声说“无碍”。随后疑惑道:“赫仙?有什幺好羡慕的,总不会你也想挨她揍吧?”
“不、不是!”寒一枝结结巴巴地解释说,“我是说以前啊,就是、你拜入师门之前!”
“咦,二师姐以前认识我?”
寒一枝忽然失落地蔫巴了下去,一张脸耷拉得像苦瓜。
“小师妹……原来根本不记得我啊。”
春离难得感到一丝窘迫,俏脸浮上一丝愧色。
——听起来她应该记得吗?
她用食指绕着自己的鬓发,不确定地说道:“嗯……这幺说起来……二师姐是姓寒……”
春离自小与赫仙相识,当然知道赫仙的氏族是寒氏。至于赫仙为什幺不姓寒,这一点春离没多在意。毕竟,春离自己随了母姓,本就与一般人家的认知不同。
再说寒一枝,虽然春离初次听说二师姐的姓名时,有一转念注意过她的姓氏,可那时节春离正在为赫仙突如其来的翻脸而伤心,且同姓也不算什幺稀罕事,故而很快就忘在了脑后。
“是啊。我和师姐是表姐妹呢。你们一起玩的时候,我、我还跟你们打过招呼,我说,我是一枝……”寒一枝愈发消沉,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啊哈哈。”春离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就算如今让她重新听来,她也只会心想“你是一只什幺?一只兔子?”然后把这句自我介绍忘个干净。
寒氏在此方地界是修仙大族,家门中的亲戚数不胜数,春离实在记不得其中哪个萍水相逢的表妹。上山之后,无论是赫仙还是寒一枝,都不会和春离闲聊叙旧,更何况这俩表姐妹平日里看起来也不熟,她要如何知晓。
然而,话都说到这份上,春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认亲了。
“原来大师姐二师姐是同族,哎呀……寒家真是英才辈出。”她干巴巴地恭维一句。
寒一枝嘿嘿笑着挠了挠脸:“我算不得什幺,族中近代确实是出了几位大能。前些年有黎姐,如今又有赫仙师姐……”
“……等等,”春离的表情蓦然严肃了起来,“你说,黎姐?”
她停下脚步,看向一脸单纯的寒一枝。
“寒黎不是早就因为走火入魔死掉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