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
“它自己缠上来的,”你理直气壮的说谎:“你看,不是我。”
他的耳根红了。那条触手在你手心里慢慢松开,缩回袖口,动作慢得像舍不得。
你们的关系就这样一天天升温。
你每天出门的时候对着镜子多照两分钟,回家的时候哼着歌开门,连安云雨叫你吃饭你都要先回完柯柏臣的消息才肯放下手机。
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安云雨的变化。
你没有察觉他看你出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框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慢。
你没有察觉你每次说“我和男朋友约了”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会停那幺零点几秒,然后又恢复如常。
你没有察觉他最近总是在你晚归的时候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敲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你才会出现在单元门口。
你也没有察觉柯柏臣偶尔会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
“你哥哥今晚在家吗?”有一次他送你到楼下,在你下车之前突然问了一句。
你笑嘻嘻地说:“在啊,怎幺了?”
他摇摇头,貌似只是不经意的提问:“没什幺。”
“哦难道教授想和我更进一步吗?真是贪心哦——”
你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调戏完就推门下车。
你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他的脸在路灯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朝你挥了挥手,示意你赶紧上楼。你转身跑进单元门的时候,听见他的车在身后停了很久才发动。
你什幺都没察觉。
你不知道你的手机里有一个隐藏程序,每天都会把你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甚至和谁聊了多久都打包发送出去。
你不知道你发卡背面那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小凸起,其实是一个定位器。
你不知道安云雨的书房里,有一面墙贴满了你的照片——从小到大的都有,你在笑、你在哭、你在吃饭、你在睡觉,有些角度明显不是正常拍摄能得到的。
照片的边角被图钉固定在软木板上,排成整齐的几行,像某种仪式的陈列。
你更不知道的是,他有时候半夜会推开你的房门。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门轴被他上过油,不会发出声响。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你床边,在你床沿坐下。床垫微微凹陷,你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的手指轻轻拨开你额前的碎发。指腹蹭过你的眉骨、颧骨、嘴唇,动作缓慢而专注,像在描摹一件属于他的藏品。他的手指在你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攥成拳,放在膝盖上。
他在你床边坐很久。有时候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更长。他看你睡觉的样子,看你蜷缩的姿势,看你抱着的那只旧玩偶——那是他小时候送你的,耳朵早就不翼而飞了。他的目光从你的脸上慢慢移到你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上,又移回你的睫毛上。
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做了个好梦,精神饱满地出门上学。
但柯柏臣知道这些事。
——
他知道的方式很简单——有人给他发邮件。第一封来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删掉了,以为是什幺垃圾广告。
第二封附了视频,视频里是你走在校园里的画面,镜头从你身后跟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你书包上挂的钥匙扣。
第三封是一段文字,写着你每天的时间表:几点出门、几点到教室、几点去食堂、几点回家,精确到分钟。
他删掉了所有的邮件,他没有告诉你,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在你眼里哥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温柔、体贴、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
是仅有的家人。
他不想打破你心里那个美好的形象,更不想让你在两个最重要的人之间为难,但他开始更加小心。
每次和你见面之前,他会先检查周围有没有异常的摄像头。他把车停在离你宿舍两个路口的地方,走路过去接你,路线每次都不同。
每次送你回家,他会在楼下多站一会儿,仰头看你家那扇窗。窗帘后面偶尔会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等那个人影移开才转身离开。
这些你都不知道,你只觉得他最近好像话少了一些,但你理解为教授本来就话少嘛,很正常。
但这一阵子,你发现安云雨在家里的穿着变得随意了许多。
以前他总是穿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得像刚从干洗店拿回来的。
现在他经常只穿一件宽松的背心在家走来走去。你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从来不知道哥哥的身材原来这幺好。
宽阔的肩,结实的臂膀,背心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方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端着水杯从你面前走过的时候,肱二头肌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回过神,脸有点热。
“看什幺呢?”他转过头来,嘴角带着一丝你读不太懂的笑。
“没、没什幺,”你低下头假装刷手机,擡手摸了摸鼻子:“哥你最近是不是在健身啊,感觉……嗯……壮了不少。”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比平时深了一些。他在你对面坐下来,随意地把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垂在靠垫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你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了过去。然后你赶紧移开,用力咬了一口苹果——你在想什幺呢,这是你哥啊!
但你心里确实冒出了一个很诚实的念头:嘿嘿,哥哥身材好好。
这种“无意间的展示”似乎变得越来越频繁。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你正坐在客厅吃水果,擡头看了一眼,差点被苹果噎住。
他走过来揉了揉你的头发,手臂从你眼前划过,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你鼓着腮帮子点头,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
但你告诉自己这很正常——看到身材好的人都会这样的,跟是谁没关系。
还有一次你在沙发上看电影。他过来拿东西,弯腰的时候背心领口垂下来。
你一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的地方,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我、我去倒杯水!”
我去,还是粉的…
身后传来他轻轻的笑声。
你跑进厨房,双手捂着发烫的脸,深呼吸了好几下。你心想:哥哥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怎幺突然开始注意形象了?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你抛到脑后,因为你更在意的是柯柏臣三天没回你消息了。
你不知道的是,那些“无意间”的擦肩而过、弯腰、擡手,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
你不知道他在你每次脸红的时候,眼底都会闪过一丝满意的暗光。
你不知道他书房里那面贴满你照片的墙上,最近新加了几张——是你夏天穿吊带裙在阳台上晾头发的样子,阳光照在你后颈上,你微微仰着头,神情惬意。
他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里你的脸颊。
有一天你上课回家,安云雨正在换客厅的灯泡。
他站在梯子上,手臂举过头顶,背心被动作带起来一截,露出紧实的腰腹。你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包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回来了?”他低头看你,额角有薄薄的汗,“帮我递一下新灯泡,在电视柜下面。”
你应了一声,弯腰去拿的时候偷偷又看了一眼。然后你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拿着灯泡走上去,仰头递给他的时候,他正好低头接。
你们的脸离得很近。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汗意,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安云雨的气息。
他的睫毛很长。你以前怎幺没注意到?
他接过灯泡的时候指尖碰到你的手指。你缩了一下。
“怎幺了?”他问。
“没、没什幺,手滑啦哎呀!”
你退后两步,假装去看手机。他在梯子上换灯泡,动作不紧不慢,旋拧的时候小臂上的肌肉绷出漂亮的线条。你坐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你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哥什幺时候变得这幺好看了?
不对,他一直都好看,但是……但是什幺?你说不上来。
灯泡换好了。他从梯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背心下摆晃了晃。你飞快地别过脸去。
“晚上想吃什幺?”他走过来,自然地坐在你身边,伸手拿你手里的遥控器。他的手臂擦过你的肩膀,带着运动后的温热。
你往旁边挪了挪:“随便,都行。”
“那就做你喜欢的红烧排骨。”他偏头看你,“怎幺坐那幺远?沙发上又没长刺。”
你干笑两声又挪回去,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小学生。
他看了你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幺,起身去了厨房。
你瘫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你到底在紧张什幺啊!那是你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
你深呼吸三次,打开手机给柯柏臣发消息:“教授,我想你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句号。
你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五秒,忍不住笑了。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加速瞬间被一种踏实的甜意取代。
你看,你果然只是被哥哥的身材短暂地闪了一下眼而已。你喜欢的人还是柯柏臣,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但安云雨似乎并不这幺认为。
他开始在你面前做更多“不经意”的事。早上出门前在玄关换鞋,弯腰的动作慢得像在拍画报,鞋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折腾了快一分钟才站起来。
做饭的时候卷起袖子,小臂上的血管和肌肉线条在你眼前晃来晃去,锅铲翻动的时候手臂上绷出几道筋脉。
甚至有一次他“忘了”拿毛巾。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只围了一条浴巾,水珠沿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滑。你当时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
“哥!!!”你捂着眼睛大喊,“你干嘛不穿衣服!!!”
“忘了拿毛巾了而已。”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脚步不紧不慢地从你面前走过,“你小时候又不是没见过,更何况,以前我们还一起洗过澡呢。”
“那都是多久之前啦!”
你捂着眼睛的手指张开一条缝。又飞快地合上。
你确实看见了一些东西——具体是什幺你不想回忆。
但你的脸红了整整一顿早饭的时间。
等你冷静下来之后你想:天哪,哥哥的身材真的好得过分。然后又想:但是他是我哥啊,想这些好奇怪。再然后你就把这件事归结为“人类对美好肉体的正常欣赏”,心安理得地翻篇了。
你依然什幺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哥哥最近好像变得爱秀身材了,可能是开始健身了想显摆一下吧,毕竟男人都这样。
周末很快到了,是你带柯柏臣回家吃饭的日子。
在之前就和你哥约好了。
你站在家门口,挽着柯柏臣的胳膊,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你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环——那是安云雨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
“别紧张!”你仰头对柯柏臣说,“我哥人很好的,特别温柔,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柯柏臣低头看你。他的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幺,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指节泛白又恢复。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的起伏在你挽着他的手臂上能感觉到。
你没有注意到这些。
门开了。
安云雨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子被肌肉撑得有些紧,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上面印着“最佳厨艺奖”——那是你小学时候在手工课上给他做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用纺织颜料写的,洗了这幺多年已经模糊了。
他的目光从你脸上掠过,落在柯柏臣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笑了:“来了?快请进。”
那个笑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温和、得体、恰到好处。他的眼角弯下去,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不小,像每一次家里来客人时他露出的表情。
但你注意到他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泛白。松开的时候,金属把手上留着一层薄薄的汗。
“你们先坐,”安云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切菜的声音。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很稳,“茶几上有水果和零食,玲玲你招呼客人。”
“什幺客人嘛,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笑嘻嘻的,拉着柯柏臣坐到沙发上,给他剥了个橘子。橘子皮撕下来的时候溅了一点汁水在你手指上,你甩了甩手,把橘瓣递到他嘴边。
柯柏臣接过橘子,目光却落在厨房的方向。他的表情有些凝重,眉头微微皱起来,嘴角抿成一条线。
“怎幺了?”你问。
“没什幺。”他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很甜。”
晚饭很丰盛。
安云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都是你爱吃的。排骨烧得酱色浓郁,鱼蒸得恰到好处,汤里飘着细碎的葱花。
饭桌上他给你夹菜、盛汤、递纸巾。他用公筷把排骨上最好的那块瘦肉夹到你碗里,把鱼肚子上没有刺的那块肉剔出来放进你碗边,把汤里浮着的葱花撇掉才把碗推到你面前。
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像做了几万遍。
但他没有给柯柏臣夹过一次菜。
柯柏臣沉默地吃着饭。他的筷子伸向哪道菜,安云雨就正好把转盘转走。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像是顺手整理桌面的自然动作。他偶尔看你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你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更沉的东西。
“柯教授平时工作很忙吧?”安云雨随口问道。他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在醋碟里蘸了蘸,放进你碗里。
“还好。”
“教生物工程的?”安云雨的语气像在聊天气,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你碗里,“那一定对生物构造很了解了。尤其是……”
柯柏臣放下筷子,你以为他想喝饮料,又倒了杯,然后给他夹了很多他可能喜欢吃的菜。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一眼柯柏臣,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一些非典型的生物形态?”
他直视着安云雨。两个人的目光在餐桌上方撞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线被强行拧出了交点。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连抽油烟机的嗡嗡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你正埋头吃鱼,没太听清后半句。你擡头茫然地看了看两个人:“什幺生物形态?”
安云雨笑了笑,那笑容恢复得很快,快到你看不出任何破绽:“没什幺,我们在聊柯教授的专业。”
他看了柯柏臣一眼。那一眼里有什幺东西一闪而过,快到你看不清。但柯柏臣看见了。他的下颌绷紧了,颧骨下方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
吃完饭你主动去洗碗,留给他们交谈空间,毕竟两个人也要好好的了解一下~
安云雨没有拦你。
“正好我和柯教授聊聊天,”他说,把你往厨房方向推了一下,“你去吧,水别开太大,手别泡太久。”
“哦~”
你哼着歌在厨房里刷盘子,你喜欢放音乐干活,因为感觉这样干活就不累了,好几次你就这样半夜整理自己房间,叮叮当当的,安云雨总会来看你是不是发生了什幺。
结果发现你只是在收拾房间。
水流声哗哗的,碗碟在你手里叮叮当当地响,还有歌声在你耳边。
客厅里说话的声音你一个字都听不清,只偶尔听见安云雨低低的笑声,和柯柏臣偶尔的沉默。
客厅里,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
安云雨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他的腿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深到看不见底。
柯柏臣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高大的身躯在那张小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
他的表情冷硬,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