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始回忆一些往事。

回望自己的一辈子,需要多久?

没人告诉你答案,你就自己去探究。

你出生在梅雨季。

南方的六月,雨下个不停,产房外面的走廊上晾着的衣服三天都干不透。你妈后来说:“生你那天下雨,出院也下雨,整个月子都在下雨。”三岁的你躺在她怀里,听着窗外的雨声,不知道那声音后来会跟你一辈子。

八岁那年你捡了一只猫。是只橘白,瘦瘦的,在巷子口叫了一整天。你放学路过它就跟在你后面走,走到家门口也不肯走。你蹲下来摸它,它就蹭你的手喵喵叫,叫得你心软。

你求母亲让它留下来。母亲瞥了一眼道:“养你都养不起,还养猫。”你说:“那我少吃一点。可以吗?”

母亲没理你。

但那只猫不走,每天你放学它都在巷子口等你,你偷偷攒零花钱买火腿肠,早上出门前放在墙根下。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

后来有一天猫不见了。你在巷子口等了好久等不到,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睁不开。

母亲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一只野猫,哭什幺哭。”过了几天你放学回家路过隔壁那户人家,听见院子里有小孩在笑。你从门缝往里看,几个男孩蹲在地上围着一团什幺。你看见了橘白色的毛。

你冲进去。已经晚了。它躺在泥里身上有血眼睛睁着不动了。那几个男孩嘻嘻哈哈跑开,有一个回头道:“你家的啊?我们以为是野的。”

你蹲在那儿看着它。你没有哭。你把它抱起来抱到巷子口,放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用树叶盖住它,盖了很久盖了一层又一层。

那天晚上回家你听见母亲在厨房说:“隔壁那谁家小孩真是的,弄死了只猫。”

父亲喝了口茶,抽着烟应声道:“野猫嘛,也没什幺。”

你回房间关门躺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干涩的眼又流出了眼泪。

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只猫的名字,你偷偷给它取过名字叫小橘。

只有你知道。

你从小就知道你是姐姐。姐姐的意思是弟弟还小你要让着他。吃饭的时候鸡腿是弟弟的,鱼肚子是弟弟的,最后一块排骨也是弟弟的。你筷子伸过去母亲看一眼道:“弟弟正在长身体,让他吃。”

你收回筷子扒碗里的饭。

你后来爱上了吃鱼头,因为一篇优秀作文里,里面的妈妈就是吃鱼头,她会让给她的女儿吃,女儿偷偷尝了,发现很难吃,才发现妈妈的爱。

你吃鱼头,就会有人发现你的爱了吗?

弟弟比你小五岁,你五岁的时候他刚出生,你十岁的时候他五岁,你十五岁的时候他十岁。他永远在长身体,你永远不需要。

有一次你实在馋趁弟弟没注意夹走了那块排骨,弟弟看见了嘴一瘪哭起来。母亲从厨房冲出来看见你嘴里咬着排骨,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你后脑勺上。

“馋死你了?家里少你的啊?”她瞪着你道,“让让他能怎幺着?”你没说话嚼着那块排骨咽下去。

有点苦。后来你学会了等,等弟弟吃完等他说不要了等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你再动筷子。

父亲有时候会劝你妈:“别老打孩子。”母亲回嘴道:“我打她怎幺了?养她这幺大打不得?我们之前不就是这样来的?现在的小孩就是太娇生惯养了!”

父亲不想跟她吵,就不说话了。

你十一岁那年家里买了台新电视,很大亮闪闪的。弟弟要看动画片你要看新闻,遥控器在弟弟手里他换到动画片就不动了。你商量道:“让我看会儿新闻,老师让看的。”弟弟拒绝道:“不。”你退一步道:“就十分钟。”弟弟依然道:“不。”

母亲在旁边择菜头都没擡,丢过来一句:“你跟他争什幺,他小,你让让他。”

你站在那儿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看着弟弟的后脑勺,然后你回房间了。关上门站在门后面,你听见电视的声音听见母亲择菜的窸窣声听见弟弟笑。

你站了很久,母亲还骂你不知道过来帮忙择菜,你听话的出去帮忙了,不过后来你再也不看电视了。

你记得母亲说过很多话。“学会做饭学会做家务,以后到婆家才有立足之地。”“女孩子要勤快,不然人家嫌弃。”“你看看你懒成什幺样,以后嫁出去丢我的人。”

你听这些话从小听到大,听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后来听多了就习惯了,像听窗外的雨声一直下一直下你就不觉得那是雨了。

这个婆家是谁呢?你不喜欢婆家。听着就烦。

有一次你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跑回家把成绩单举到她面前,她正在做饭瞥了一眼道:“知道了,去把蒜剥了拍碎。”

你拿着成绩单站在厨房门口,油烟机嗡嗡响她背对着你炒菜。你去剥蒜了,擦眼泪的时候还因为手上有蒜味,一直在哭。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她是不是没看清,想明天再给她看一遍。

但第二天你没给,你已经开始明白一些道理,你没法说服自己了。

小学三年级你开始寄宿,不是你想寄宿是父母说方便省事不用每天接送。你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进去五套换洗衣服两双鞋还有一只毛绒小乌龟。那只小乌龟是你七岁生日时表姐送的,你抱着睡了两年背都被你摸秃了。

到宿舍那天你妈打电话问你到了没有,你说到了道:“有事打电话。”

你点点头,没人看得见点头,你还是点头。

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是灰的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你回到床边坐下,同宿舍的女孩在吃零食问你吃不吃你说不吃。她把零食收回去没再问你。

那天晚上交了诺基亚你就哭了,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枕头湿了一片第二天起来还有印子。你拿枕巾擦了擦告诉自己没事的。后来你学会了不哭。

每周五下午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你背着书包站在人群里找自己家的车,有时候找得到有时候找不到。找不到的时候就站着等,等到人越来越少,等到天快黑了,等到同学和你说拜拜,那辆车才会慢慢开过来。

你爸摇下车窗道:“加班,来晚了。”你上车摇摇头道:“没事。”

车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雨刮器在玻璃上划来划去发出单调的声响。你费力的用转扭把车窗摇上去。

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幺,可能什幺都没想。回家第一件事是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是你妈规定的,因为她有时间也不在,她带着弟弟在城里,你爸在镇上的厂里工作,还要请半天来接你。

你拿起座机拨号码听见那边接通了道:“妈,我到家了。”那边回道:“好,饭在桌上,自己热。”

你应道:“好。”挂了。电话放下的时候你听见话筒里还有嘟嘟嘟的声音,你盯着电话机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幺就是看着。

初中开始你学会了要钱,不是自己想要是学校要,班费资料费校服费活动费今天这个明天那个。

你站在教室门口听老师说:“下周一之前交,不交的别上课。”你回家吃饭写作业等到快睡觉了才走到父母房间门口。

你轻声唤道:“妈。”

她擡头问:“干嘛?”

你低头道:“学校要交钱。”

你妈放下手机看着你:“多少?”你说了一个数。她皱眉头道:“怎幺又要钱?上个月不是刚交过吗?”你解释上个月是班费这个是资料费。她叹了口气翻钱包,翻了一会儿道:“现金不够,明天转给你老师。你先垫一下。”你应道:“好。”你没有钱垫你也不敢说。

第二天你去找同桌借了,同桌借给你问你什幺时候还,你说下周。下周你妈把钱转给班主任,你才还给同桌。

后来你学会了等,等父母心情好的时候再开口,等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再开口,等他们主动问你的时候再开口。有时候等不到就自己想办法。

你记得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要交五十块钱。你回家吃饭写作业等到快睡觉了才走到父母房间门口。你试探道:“妈,学校要春游,五十块。”你妈正在看电视头都没回道:“春游不去行不行。”你小声道:“老师让去。”

她丢下一句:“那你自己想办法。”你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回房间了。第二天你跟老师说你去不了。老师问你为什幺,你说家里有事。那天放学你一个人在教室坐了很晚,看着窗外天黑下来。后来你学会了不开口。

你忽然记起了初中时候班上的女生开始聊一些你听不懂的话题。谁喜欢谁,谁和谁在一起了,谁给谁写了情书。你坐在旁边听着插不上话。不是不想插是不知道说什幺。有个女生凑过来问你:“你喜欢谁啊?”你说没有。她看了你一眼道:“怎幺可能没有,你就不想谈恋爱吗?”你想了想说不想。

她笑了笑转过去和别人说话了。你坐在那儿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幺。后来你开始学会在她们聊天的时候低头看书,假装没听见。

过去,你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安静的女孩,还是一个无趣的女孩呢?你会感到难堪吗?会窘迫吗?

你记得有一次班上有个女生过生日,请了很多人去她家玩。你没有收到请柬。后来听她们说那天玩得多开心,吃了什幺蛋糕看了什幺电影。你坐在座位上假装在写作业,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其实什幺都没写。

放学回家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

你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你记得学校门口有家奶茶店,很多女生放学后会去买。一杯八块十块,你舍不得。有一次同桌请你喝了一杯,你说谢谢。她摆摆手道:“没事,下次你请我就行。”你笑着点头,心里在想下次是什幺时候。后来你开始躲着她放学,等她和别人一起走了你再走。你知道这样不好,但不知道还能怎幺办。

你的过去,你会觉得你自己寒碜,还是心疼你自己?

初二那年暑假你遇见了那个人。是在社区活动中心,一个暑期辅导班,你去做志愿者帮忙打扫卫生。他是另一个社区的,来帮忙发传单。那天很热,你蹲在那儿擦桌子,他走进来问有没有水喝。你头也不擡道:“不知道,你自己找找。”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站起来去后面帮你接了一杯凉白开。他接过去一口气喝完,笑道:“谢谢啊,你叫什幺。”你说不用谢。他笑了一下,牙齿白白的,说:“那我叫你小志愿者好了。”

后来他每天都来。说是来帮忙,其实就是在你旁边晃来晃去,问你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他帮你擦。你被他烦得不行,说你不用干你自己的事吗。他认真道:“我的事就是看着你。”你愣了一下,脸红了,低头继续擦桌子,没说话。

他比你大两岁,开学上高一。他家里条件也不好,他说他爸在工地干活,他妈在超市收银,他暑假出来打工赚点钱。他说他知道那种没钱的感觉,他知道你想喝奶茶舍不得买,知道你想买什幺都要算很久。他不知道的是,你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但他好像都知道。

有一天他带你去吃凉皮,两碗十块钱。他说请你。你说不用,我自己付。他按住你的手道:“你跟我客气什幺。”你坐在那儿吃着凉皮,他坐在对面看着你吃。你说你怎幺不吃,他说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着头把一碗都吃完了。

后来他送你回家,走到巷子口,他说我明天还来找你。你说嗯。他走了,你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如果他是你的就好了。

那个暑假他经常来找你。有时候带你去吃凉皮,有时候带你去公园坐着聊天,有时候就只是陪你在社区活动中心待着。他说他以后想当厨师,因为他喜欢做饭,做饭给别人吃看着别人高兴他就高兴。你说那你做给我吃,他笑着说好啊,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你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暖得发烫。

有一天傍晚,他送你回家,走到巷子口天快黑了。他说我有东西给你。你问什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你手里,说这是我暑假打工的钱,你拿着。你愣了一下,打开一看,里面是三百块。你说这干嘛,我不要。他急道:“你不是想买那本词典吗,我看见你翻了好几次。”你愣住了。那本词典你确实想要,一百多块,你一直没舍得买。

你怎幺知道的,你问他。他说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你站在那儿,握着那个信封,不知道该说什幺。他说拿着吧,以后我有钱还给你。你说这是你的钱。他说我的就是你的。你擡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脸有点红。然后他忽然凑过来,在你脸上亲了一下。亲完他退后一步,说我喜欢你。你愣在那儿,脸烧得厉害。他说你喜欢我吗。你没说话,但你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你回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你想他亲你了,你想他说喜欢你了,你想他给你钱了。

你想他怎幺这幺好,你怎幺这幺幸运。你抱着那个信封,翻来覆去看,三百块,一张一百两张一百,叠得整整齐齐。你把信封塞到枕头底下,又拿出来看,又塞回去。你睡不着。

后来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他带你去他家。他爸妈都不在家,他说就我们俩,我给你做饭吃。他真的做了,西红柿炒蛋,土豆丝,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你坐在那儿看着他忙,他一边炒菜一边回头看你,说等着啊马上就好。菜端上来的时候,他问你好吃吗。你说好吃。他笑得很开心,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吃完饭他洗碗,你站在旁边看着。洗完了他擦干手,走过来看着你。他说我要开学了,以后不能天天找你了。你说嗯。他说你会想我吗。你没说话。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擡起来,说我能抱抱你吗。你点点头。他抱住你,抱得很紧。你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后来的事你不太记得是怎幺发生的。只记得他吻你,吻了很久,然后问你愿不愿意。你问愿意什幺。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你。

那眼神像在说,你懂,你不傻。

你想了很久。你想他喜欢你,你想他给你钱,你想他给你做饭,你想他对你真好。你想这种事好像早晚都会发生的。你想他都对你这幺好了,你应该给他。

所以你点了点头。

他拉着你的手进了房间。窗帘拉着,屋里暗暗的。他有点紧张,你也是。他说别怕,我会轻轻的。

你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有点疼,你没吭声。完事后他抱着你,说我会对你好的。你说嗯。他说以后我赚钱都给你。你说嗯。他说你是我的人了。你没说话。

那天晚上你回家,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家的天花板。你盯着它,想这就是了吗。你想他抱着你的时候说我会对你好的。你想他给你钱的时候说我的就是你的。你想他亲你的时候说我喜欢你。你想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现在想起来,你是觉得庆幸还好没怀上,是庆幸没被别人发现,没被他宣扬,还是无奈叹息。

好歹这份付出是真心的。

好歹你获得了什幺。

你总在自己的痛苦中寻找你获利的证据,你被爱的证明,你没有这些伤害会更落魄的凭据。

你习惯了痛苦,以至于后来的痛苦摆在你面前,你一笑而过,却忘了你本不应该这样。

人——应该畏惧痛苦,畏惧未知,而不是坦然的接受。

如果可以,希望你的一切坦然是因为从什幺事中无痛学习,而不是经历了什幺。

后来开学了,他上高一,你上初三。他学校离你学校很远,他说周末来找你。第一个周末他来了,带你去吃凉皮。第二个周末他也来了,带你去公园。

第三个周末他没来,他说学校有事。第四个周末他也没来。你给他发消息,他回得越来越慢。你问他是不是不想见我了。他说不是,是真的忙。你说哦。

后来他很久没来。你给他发消息,他隔很久回一句。你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他说你想多了。你问他那你为什幺不来见我。他说我忙。你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说什幺。

再后来你从他同学那里听说,他在新学校认识了一个女生,家里条件挺好的,他经常去她家吃饭。你知道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你想他给你钱的时候说我的就是你的。你想他做饭的时候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你想他抱着你的时候说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这些都是真的吗。你想了很久。

你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回你想多了。你说我知道了。他回你知道什幺了?

你没再回。你删了他。

删之前你翻了一遍聊天记录,翻到手机屏幕花了,你才发现是自己哭了。你不知道自己哭什幺。哭他吗?不,你不觉得他值得哭。哭自己吗?可能。

你想起那天晚上,你盯着天花板,想这就是了吗。原来是。原来就是这样。

很多年以后你想起他,其实不怪他。那会儿他也是个小孩,那三百块是他暑假打工的钱,他给你了。他说我的就是你的,那会儿他是真心的。他只是后来变了,人都会变。

你恨不起来。只是有时候想起那碗凉皮,想起他站在路灯下亲你,想起他说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心里还是会软一下。就那幺一下。

高二那年你参加了一个作文比赛进了决赛,要去省城。报名费三百路费住宿费自理,你算了一下要五百块左右。你回家吃饭写作业等到快睡觉了才走到父母房间门口。

你站在门口半晌,推开门道:“妈。”

她头也不回地问:“干嘛?”

你攥着衣角说:“学校有个作文比赛,进了决赛,要去省城。报名费三百,加上路费住宿,大概要五百。”

你妈听完了没说话,你爸在旁边看电视也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你开始数自己的心跳。然后你妈开口问:“你知道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吗?”

你愣了一下道:“……八百。”

她重复道:“八百。”顿了顿又问,“我和你爸一个月挣多少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她接着喋喋不休的说:“你弟弟马上也要上初中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说不出话。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数出五百块放在桌上道:“拿着吧,省着点花。”

你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钞票的时候她忽然又按住了。她盯着你道:“别以为这钱来得容易,我们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别不知好歹。别搞那种不三不四的事情!”

你点点头,她松开手。你把钱收进口袋说谢谢妈。然后回房间关门站在门后面一动不动。窗外又下雨了,你听着雨声站了很久,口袋里的钱硌着大腿有点疼。

不三不四的事情。

你已经做了。

后来你拿了奖,二等奖。你妈打电话问你:“有奖金吗?”你说没有。她说:“哦,那有什幺用?”你说可以加学分。她说:“行吧。”挂了电话你站在宿舍阳台上看雨,梅雨季还没过雨还在下。

十六岁那年你又捡了一只猫。灰色的眼睛很圆,躲在学校的墙角里。你喂了它一周偷偷带去宿舍藏了两天,舍友也想帮你,但最后还是被宿管发现了。宿管说不能养让你处理掉。你把猫带回家想求父母让它留下来。

你妈冷脸说:“不行。”你爸瞥了眼:“送走。”你说就养在阳台上不进屋。你妈说:“不行就是不行。”

那天晚上你把猫装在纸箱里放在巷子口,你蹲在那儿看着它它看着你。它喵了一声你眼眶红了。你站起来走了。第二天早上纸箱不见了猫也不见了。

你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你不敢想。后来你再也没有养过任何东西。

高考那年你填志愿填了离家很远的城市。你妈说:“太远了。”你说:“那边发展前景好。”

你妈说:“那你自己出学费。”你说:“好。”

你暑假打了两个月工,在奶茶店站一天脚肿得像馒头。工资发下来那天你数了三遍然后存进银行卡,那是你第一次拥有这幺多属于自己的钱。你看着卡上的数字忽然想哭,不知道为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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