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的动静,裴云祈的动作骤然僵住。
男人一点点、僵硬地转过头……
几缕碎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遮不住他此刻极其滑稽、近乎摇尾乞怜的姿势。
就连那紧抿的唇角,此刻还沾着一抹难堪的汤汁。
两人隔着几步之遥,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死一般的沉寂。
微妙逼仄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将周遭的空气都熬煮得有几分沉闷。
裴云祈的耳根瞬间攀上一抹滴血般的绯红。
这一刻,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恨不得让身下的地砖立刻裂开一条缝,好把自己连人带碗一起活埋了。
门口的明月亦是一怔,懊恼着自己方才或许应当……先叩个门。
可她更清楚,此刻最不能流露的,便是震惊、尴尬,抑或是悲悯。
任何一丝异样的情绪和眼神,都会化作刀子,扎在男人本就血肉模糊的自尊心上。
明月垂下眼睫,回身轻手轻脚地合上门。
她像平日里做粗活那般,低眉顺眼地走上前,声音并无太多波澜:
“世子……我刚才走得急,忘了给您留方帕子。”
说话间,她自然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素净的帕子,微垂着头,专注地将一旁的勺柄擦拭干净。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擡头去看他的脸,更未多打量一眼他此刻的狼狈。
“抱歉,是我的疏忽。”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清粥,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至他唇边:“这粥凉得快,您身上带伤,动作慢些便冷透了。还是我服侍您用吧。”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
裴云祈的呼吸顿住。
他盯着那勺递到唇边的粥,视线又缓缓移向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她的左脸被狰狞疤痕毁去了小半,可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没有嘲弄,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更像是……笨拙而固执的关切。
她只是……将眼下的一切视作最寻常不过的琐事,仿佛他方才并不是在屈辱地以口就碗,而仅仅是在等她递上勺子。
裴云祈喉结滚动,耳根的绯红愈发灼人。
他死死盯着明月,半晌,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喑哑的质问:
“……你不觉得可笑?”
明月轻轻摇头,声音更轻了些,却无比认真:
“不觉得。世子从前施恩于人无数,如今,不过是换旁人来服侍您一回罢了。没什幺可笑的。”
见他不语,明月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将勺子往前送了送,温软劝道:
“世子,粥要凉了。您先用一口,好不好?”
裴云祈沉默良久。
最终,他缓缓张开嘴。
一勺,又一勺。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管,他却觉得连心口都烫得发酸。
他没再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顺从地任由她将那碗粥喂完。
随后,明月又用帕子自然地替他掖净了唇角。
“你叫什幺名字?”男人倏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明月。”
“明月?”裴云祈眯起眼,目光挑剔地扫过眼前这半张瑕疵的面庞。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急于掩饰内心的狼狈般,带着几分恶意的尖锐刺了过去:
“真丑。你这相貌,倒是一点也配不上这名字。”
明月收拾食盒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也仅是转瞬即逝。
她神色如常地转过身,动作麻利地将空碗收拢,语气依旧平平:“奴婢容貌有缺,污了世子的眼,还望世子恕罪。”
听见她连自称都从方才亲近的“我”变成了疏离的“奴婢”,裴云祈心头蓦地一沉——想来她是生气了。
看着她似是因为自己那句口不择言的刺伤,而稍显低落的背影,裴云祈本该觉得痛快的。
毕竟他终于在这场无形的博弈中扳回了一城,也让她尝到了难堪的滋味。
可不知为何,他非但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心底反倒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人的劣根性大抵如此:自己陷入了不堪,便总想着将旁人也拉进泥潭,仿佛只要对方也跟着难堪了,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就能得到一种诡异的平衡。
“其实本世子不是那个意思……”
让骄傲的世子爷低头认错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生硬地给自己找补,“你……你的眼睛倒是生得尚可。”
“对了,您如今身上有伤,肠胃虚弱,还是莫要再用这些粗粮了。明日起,奴婢会去讨些滋补软烂的吃食送来。”
明月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那句笨拙的描补,只顾自说自话般平静地交待完。
随后便提着食盒,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转身退了出去。








![[快穿]欲女魔修(高H)](/data/cover/po18/880955.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