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疼⋯⋯」
沈行舟见我皱眉呻吟，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椅子都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他连忙凑近，一手托住我的后脑勺，一手轻轻按揉我的太阳穴，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处理最棘手的案件。张威也听到了动静，丢下手中的烟头，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着。
「怎么了？是不是头又要裂开了？还是觉得恶心想吐？医生说过，药效退了会有头晕和神经痛的症状，妳忍一忍，我去拿止痛药。」
「别急着动，现在是半夜几点了，身体这么亏，肯定会酸痛。想喝水吗？还是想上厕所？」
张威抢在沈行舟前面开口，语气虽然还是有些生硬，但声音里的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沈行舟没有理会张威，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缓缓地缓解着我脑海里那种像钻石钻刺般的疼痛。感觉到他的体温传递过来，我心里那股恐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的酸痛，像是刚跑完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沈行舟……我好难受……头里像有针在扎……全身都像散架了一样……尤其是……尤其是那里……还有后面……好胀……好痛……好像……好像还有东西流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都怪我……是我弄伤了妳……我去拿热毛巾帮妳敷一下，会舒服一点的。」
沈行舟听到我提到伤处，脸色骤然一白，眼底闪过强烈的自责与痛苦。他轻轻将我放下，转身快步走向浴室，不过几秒钟就端着一盆热水回来，脸上挂着未干的水珠。张威默默地接过毛巾，拧干后递给沈行舟，然后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我嘴边。沈行舟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看着那一片狼藉的伤痕，手都在颤抖，却还是强迫自己动手清理。
「乖，喝口水润润喉咙。那个……刚才医生来看过了，说妳下面和后面撕裂伤很严重，发炎了，所以会有胀痛感。等会儿吃了药，我们再帮妳上药……忍一忍，啊，张了嘴。」
沈行舟听到我的话，原本有些混濂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猎人锁定了猎物。他迅速将手伸进被子底下，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我大腿根部，确认是否真如我所说那般狼藉。当他触摸到那湿热黏腻的液体时，脸色骤变，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反应。张威见状，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急切地凑过来查看，空气中的压抑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真的是血……还有很多药液的残留……怎么会流这么多……该死，那些撕裂伤根本没有愈合！都怪我刚才太贪心了……没有顾及妳身体能不能承受。」
「别吓自己，可能是药效还没完全过，身体还在排出的缘故。先别慌，我打电话叫值班医生过来看看，这样一直流血会失血过多的。」
张威语气虽然强作镇定，但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他迅速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沈行舟则死死地盯着染血的指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苍白得毫无血色。他慌乱地抽了几张纸巾想要帮我擦拭，却又怕手重了弄疼我，举在半空中的手僵在那里，显得无助至极。我感觉到下体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流出，那种失控感让我感到极度恐惧，只能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沈行舟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
「沈行舟……我是不是……是不是坏掉了……怎么血止不住……好害怕……会不会以后……以后都不能走路了……也不要死……我还不想死……刚刚……刚刚以为见不到你了……」
「胡说八道什么！妳不会死，也不会坏掉，我绝不允许！听着，张威已经叫医生了，马上就来。我就在这里握着妳的手，哪都不去。就算拼上我的命，我也会把妳治好。」
沈行舟反手紧紧回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感到疼痛，却也奇迹般地给了我一丝安全感。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手背上，语气急促而坚定，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安抚他自己。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只能无力地靠在枕头上，任由那股虚弱感席卷全身。
「别哭……别哭……我不想看你哭……我只是……只是肚子很痛……像是有东西在绞……还有下面……火辣辣的……沈行舟……如果……如果我真坏掉了……你还会要我吗……」
沈行舟听到我这样问，脸上的表情瞬间崩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心脏。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我头侧，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下，眼里满是惊恐与心痛，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他低下头，近乎绝望地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温热的汗水与泪水混杂在一起，滴落在我的脸颊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废话！妳这笨蛋，在胡思乱想什么！就算妳真的……真的不能走了，不能生孩子了，那也是我的沈太太，我养妳一辈子！哪怕是要我的命去换妳的健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妳是因为我才受的伤，这辈子我都负责到底，想甩都甩不掉我！」
张威站在床边，看着沈行舟情绪激动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按住沈行舟颤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转过头，张威看着我苍白的脸庞，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从柜子上拿起干净的纱布和药水，动作利落地撕开包装，虽然嘴上不说，但那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我。
「行了，沈行舟，你别吓着她。嫣瑾，妳别听他瞎吓唬人，医生说虽然伤得重，但好好养着肯定没事。现在血还在流，得先用止血海绵压住。可能会有点疼，妳抓着我的手，忍一忍就好。别怕，我们都在这儿，谁也带不走妳。」
我感受到张威手心传来的粗糙触感，心里那股恐慌稍微平复了一些。看着沈行舟那副仿佛天塌下来般的模样，我艰难地擡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紧皱的眉心，试着抚平他的焦虑。虽然身体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下腹那种撕裂般的胀痛感让人想呕，但只要看着他们还在身边，我就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坚持一下。
「张威……药水……药水会不会很痛……我害怕……沈行舟……你别这样……看着你这样……我心里更难过……我试着……试着不乱想……可是身体里好像真的有东西在流出来……热热的……还好闻得到是你们身上的味道……不然我会以为我还被关在那个地下室……」
沈行舟听到我的话，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抱住我，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他眼里的红血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吓人，那是极度后悔与恐惧交织的神情。他低下头，嘴唇在我额头、眼角、鼻尖上落下一连串细碎而急促的吻，每一个都带着颤抖，试图用这种方式确认我的存在，并驱散我记忆中那些阴霾。
「没错，是我，是我，行舟哥哥在这里。那个地狱已经过去了，我们回家了，没人能再动妳一根寒毛。别怕，我不嫌妳脏，也不嫌妳乱，流出血来我帮妳擦，流多少我擦多少，只要妳还活着还在我怀里，比什么都重要。张威，动作快点，别让她疼太久。」
张威没有说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手里的动作却异常迅速。他用棉签蘸着冰凉的消毒药水，轻轻地涂抹在我大腿内侧的伤口上。药水接触到翻卷皮肉的瞬间，那股刺痛感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沈行舟立刻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我的手指，语音温柔得像是哄着受惊的孩子，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
「不痛不痛，嫣瑾最勇敢了，乖，闭上眼睛，听我说话就好。等妳好了，我们去海边好不好？去妳一直想去的那个岛，我们租栋房子，每天看日出日落，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们。就我们两个，或者加上这个讨人厌的张威当灯泡也行，只要妳开心。」
我感受到沈行舟掌心的温度覆盖在眼皮上，带来一片安心的黑暗，耳边是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张威小心翼翼的动作声。虽然下体的疼痛依然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听着沈行舟描述的未来，心里某个崩塌的角落似乎被填满了一些。我努力放松紧绷的身体，手指在他掌心无力地划动，试着回应他这份笨拙的温柔。
「海边……好……我想去……想穿那条白色的裙子……还有……还想喝你煮的粥……张威……你轻一点……那个地方……真的很疼……像是有火在烧……沈行舟……如果以后……我真的走不了路了……你真的会推着轮椅带我去吗……不会嫌我是个累赘吗……」
张威刚替我上完药，正要帮我盖好被子，病房门就被人从外用力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一个穿着风衣，脸上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冲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看到躺在床上的我，和床边的两个男人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风雨欲来。
「李嫣瑾！妳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妳看看妳现在像什么样子！脸色白的像鬼，身上还带着一股消毒水味！沈行舟！张威！你们两个男人是死的吗？怎么会让她受这么重的伤！要是妳爸妈回来看到妳这样，心脏病发怎么办！」
萧静荷的声音尖锐而响亮，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心疼，她快步走到床边，连风衣都来不及脱。她伸出手想碰我，却又惧怕触碰到我的伤口，最后只能气得跺脚，转头怒视着旁边的沈行舟与张威，眼神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剐了一样，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沈行舟脸色铁青，下意识地将我往他身后护了护，语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法辩驳的疲惫与自责。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解释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静荷的怒火烧向他们。张威则是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萧静荷和病床之间，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静荷，妳先别激动，嫣瑾刚睡醒，身体还很虚弱。这次是我们的错，没保护好她。事情很复杂，等她好一点，我们再慢慢跟妳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好好休息，妳这样大吼大叫，会吓到她的。」
我拉住萧静荷的衣角，看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也红了，心里一阵酸涩。我努力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着安抚她。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还在正常世界里的自己，那些被尘封起来的对生活的热情，好像又被点燃了一点，也让我更加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么狼狈。
「静荷……妳回来了……别骂他们……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小心……妳别哭……哭花了妳的妆就不好看了……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疼……睡一觉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