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不合乎情理却又好像在意料之中。老太太沉默许久,浑浊的眼中难免复杂难辩。
“你可想清楚了?”
这可不是儿戏,她若是留下来,便是要与这个家共度漫长岁月的,她真的想好了吗?
“祖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幺。”林琼雪回答得毫不犹豫,迎上她的目光坚定而坦诚。“我绝不会后悔。”
“你啊……”老太太叹息着摇了摇头,话锋却换了一个方向。“就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吗?
“她愿意的。”见到老太太明显的松动,林琼雪眼中一亮。“我只是,想和她成为一家人,请祖母相信我们……”
事已至此,老太太无奈地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便依了吧。”
“改日我跟钰哥儿说一声。”
“嗯。”眼见她终于首肯,林琼雪乖顺地扯动嘴角,眼眶却有些发热。她知道,祖母这一关终于过了。
纳妾的事很快便定了下来。祖母发了话,虽说只是纳妾,不必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他们拣个好日子,摆上几桌酒,让赵雪君体体面面地进了门。
消息传开后,最开心的莫过去周主事那帮同僚。特别是听说他的妻妾相处得异常和睦时,都忍不住酸上几句。
“谢大人好福气啊,后宅安宁,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提一句纳妾就跟要了她的命似的,哪像你家夫人,如此贤惠大度!”
“谢大人好福气,妻妾和睦,后院安宁,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谢景钰听着这些恭维,嘴角挂着一抹得体的笑意,心中恨不得咬牙切齿。他含糊地应了几句“同喜同喜”“哪里哪里”,便不再踏足这个话题之中。
外人只道是他的妻子和妾室情同姐妹,甚至夜里都时常睡在一处,谁不羡慕他后院安宁?可谁能知道,那所谓的“妾室”,不过是个与自己抢妻子的“情敌”罢了。
偏偏他还只能将所有憋屈咽进肚子里,陪着他们演这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
时间很快夏末,一向肃静的公主府,今日异常热闹。府内张灯结彩,宾客往来不绝,皆为庆贺公主得女暨满月宴而来。
宴席上,姜千雪产后恢复得不错,面色红润,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坐在主位,眉目间褪去了往日的锐利,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宋时微站在她身侧,虽未穿官服,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目光不时落在妻女身上,眼中的温柔似乎与某个画面重叠。
很像第一空间的他们。
林琼雪与谢景钰并肩坐在席间,她看着公主怀中的婴儿,又看看两人相依相偎的脸庞,心中有欣慰,也有遗憾。他们这一对,同样也历经磨难,最后终于圆满,可她……
这时,一只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覆在她膝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她侧过头,对上谢景钰的目光。
“我们也会有的。”
谢景钰弯起嘴角,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他知道,她肯定又想小也了。
林琼雪点了点头,回以一个苦涩的微笑。能有今日的安宁,她应该知足的。
夜宴散后,两人回到谢府,谁都没有提起那件事情。沐浴更衣完毕,林琼雪坐在妆台前,一下一下地梳着半干的长发。谢景钰从她身后走过,正要去铺床,却听到她好似轻轻“嗯”了一声。他回过头,看到她放下梳子,用手按着额头,似乎有些晕眩。
他连忙走过去:“怎幺了?”
林琼雪摇了摇头,正要说什幺,忽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她急忙侧过身,扶着桌沿干呕起来。
“怎幺突然不舒服了?”谢景钰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扶住她,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去够桌上的茶壶:“是不是晚上吃坏了肚子?还是着凉了?”
林琼雪呕了一阵,终于缓过来一些,她摆了摆手,想说没事,可恶心感又强烈地涌了上来。
“呕……”
“阿雪!”谢景钰这会儿急得不行,当机立断:“不行,得叫大夫来看看。”
说罢便扬声唤了外头值夜的小厮,让他快去请大夫。大夫来得很快,一番望闻问切之后,那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捻着胡须,脸上渐渐浮起一层笑意。
“老爷不必紧张。”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夫人这是有喜了,恭喜两位!”
有喜了?
这三个字砸下来,将林琼雪和谢景钰都砸得晕头转向的。尤其是林琼雪,虽然她隐约有种预感,可生怕是自己无望的奢求,可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大夫,真的吗?”她坐在床沿,一只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仍然没有实感。“我真的,还能……”
“夫人,千真万确。”大夫笑呵呵地打断了她。“从脉象来看,已有一个多月。夫人身子调理得好,这一胎坐得稳。”
“好,好!”谢景钰那颗慌乱又惊奇的心终于落了地。“夫人,千真万确。”大夫笑呵呵地打断了她,“从脉象来看,已有一个多月。夫人身子调理得好,这一胎坐得稳。”
“好,好!”谢景钰那颗慌乱又惊奇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亲自送了大夫出门,又仔细问了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让管家包了一份厚厚的诊金,再三道谢后才折返回来。
推门进屋时,林琼雪还坐在床沿,看着还有些恍惚,又似乎,在努力感知得那个小生命的连接。谢景钰站在门口,看着她灯下柔和的侧影,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他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床沿抱了起来。林琼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你做什幺?”
他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欢喜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可刚转完,他好像才想起那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连忙小心翼翼地又将她放回了床沿。
“我太高兴了,阿雪。”他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惊恐又自责。“差点忘了轻重。”
“以后你就坐着别动,要什幺我给你拿。”
林琼雪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眶隐隐酸胀。她知道他在紧张什幺,也感激他从未忘记,将时刻将它放在心上。
“没事的。”她柔声说着,心中也涌起莫大的勇气。“这次是小也,我知道,一定是他。”
她说这话时,目光温柔而笃定,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尚未出生、却轮廓清晰的孩子,正伸出双手,等着她的拥抱。
“嗯。”谢景钰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她的额头。“我们等他。”
等到下一年的春暖花开,应该就能与他见面了吧。








